复核堂当日,刑令被暂缓。
父亲被重新押回牢中,却不再是死囚。
我跟着狱卒去给他送药。
他坐在稻草上,右腿用木板夹着,整个人瘦得不像样。
见我进来,他第一反应还是把手往身后藏。
我看见他的手指肿得发紫,几根指甲已经翻了。
喉咙一下堵住。
“爹,他们对你用刑了?”
父亲笑笑。
“老骨头了,不碍事。”
我蹲下给他上药,手一直发抖。
父亲叹了口气。
“小晚,爹没事。”
“倒是你,今日堂上那样告他,往后沈家你是回不去了。”
我低头包扎他的手。
“我本来也不想回了。”
父亲沉默了会儿。
“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我把绷带系紧,声音很轻,却很稳。
“爹,我替他写了七年判词。”
“从前总觉得,夫妻一体,他的名声里有我一分也好。”
“可今日我才知道,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支笔。”
“他需要的时候拿起来,不需要的时候放下。”
“最后还想用我这支笔,写死我自己的爹。”
父亲眼眶红了。
“是爹没用。”
“当初不该把你嫁给他。”
我摇头。
“不是你的错。”
“是我自己看错了人。”
牢外有人停住脚步。
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沈砚辞站在铁栏外,手里还拿着一只药瓶。
他看着我替父亲包扎的手,嗓音发哑。
“晚宁。”
父亲把手抽回来,挡在我身前。
明明他自己伤成那样,却还是下意识护着我。
沈砚辞看见这个动作,脸色又白了一分。
“岳父。”
父亲平静看他。
“沈大人。”
这三个字,比任何责骂都重。
沈砚辞手指收紧。
“我不知道他们拿晚宁威胁你画押。”
父亲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你不知道小晚这七年夜里帮你整理案卷,常常天亮才睡。”
“你不知道她每次熬到手腕肿,第二日还要装作没事。”
“你也不知道,她小产那晚,疼得咬破了被角,却还让我别去找你。”
沈砚辞整个人僵在原地。
父亲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沈大人,你说自己公正。”
“可你连枕边人的苦,都没看见过。”
我眼眶又酸起来。
沈砚辞嘴唇动了动。
“晚宁,我……”
我打断他。
“沈大人若是来送药的,药留下。”
“若是来解释的,不必了。”
他握着药瓶站了很久。
最后,慢慢把药瓶放在地上。
“我会查清此案。”
我抬头看他。
“你当然要查清。”
“因为现在被状告的人,是你。”
他脸色一白。
我起身,扶住父亲。
“至于我爹的清白,不劳你施舍。”
“我会自己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