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沈清禾第一次觉得,家里安静得发冷。
程屿坐在沙发上,眼睛肿着。
程满满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茶几上放着学校退回来的材料袋。
沈清禾盯着那只袋子看了很久。
程屿小声开口:
“清禾,你是不是怪我?”
她没说话。
他往她身边挪了挪,声音轻得发颤。
“我真的只是太怕了。满满盼了这么久,我不想让她输在这一步。周砚哥不肯帮,我一急就……”
沈清禾终于看向他。
“那两个签名,谁写的?”
程屿表情一僵。
她盯着他,语气很冷。
“我问你,谁写的?”
程屿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找朋友帮忙临摹的。”
“你敢拿这个去学校?”
“我错了。”
他抓住她的手,手指冰凉。
“清禾,我是真的没办法。”
他越说越委屈。
“你说过会给满满一个家。我等了你六年。周砚有房子,有工作,有你给他的补偿,可我们只有这个孩子。”
沈清禾一点点把手抽回来。
程屿愣住了。
她起身走到阳台边,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小区。
她忽然想起,很早以前,周砚第一次带她来看这套房。
那时候房子还是毛坯。
他站在一地水泥灰里,眼睛却很亮。
他说,客厅这里放沙发,阳台那里种花。等以后稳定下来,我们就把这里一点点填满。
她当时笑他想得太远。
周砚蹲在阳台边,用钥匙在墙角轻轻划了一下。
“有房子,日子就有底。”
后来她创业最难的时候,是周砚卖掉了父亲留给他的金饰,把钱打进她账户。
他从来没问她还不还。
可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把这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周砚催她回家,她嫌他烦。
周砚问她程屿是谁,她嫌他多疑。
周砚在医院打电话说检查结果不好,她却在给刚出生的满满办手续。
护士喊她签字时,手机一直在震。
屏幕上,全是周砚。
程屿抱着孩子,眼里除了喜悦,还有不安:
“清禾,你刚生完孩子,别走。”
她把手机按灭了。
后来周砚问她,为什么没来。
她说,航班延误。
而他信了。
想到这里,沈清禾胸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难受。
程屿从后面抱住她,声音发抖。
“你别这样,我害怕。”
沈清禾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这些年,她总觉得程屿活泼,有趣,让她的生活也充满欢乐。
而且程屿懂分寸,不会逼他回家,不会问他为什么不公开,不会在他忙的时候打电话。
可现在她突然发现。
程屿不会逼她回家,不是因为分寸。
是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装得够可怜,她迟早会回头。
程屿不会问她为什么不公开,不是因为体贴。
是因为他早就默认,要踩着另一个人的体面活。
程屿更不是无辜。
他知道她已婚,知道7栋1802是谁的房子,知道周砚是谁。
可他还是带着孩子住进来了,还教孩子一口一个“这是我家”。
沈清禾慢慢掰开他的手。
程屿脸色一下白了。
“清禾?”
“明天跟我去***,把签名的事说清楚。”
程屿一愣,下一秒声音都尖了。
“你要送我去?”
沈清禾闭了闭眼,神情疲惫。
“我让你去把事情说清楚。”
“说清楚以后呢?我留案底,满满怎么办?她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卧室里,孩子翻了个身。
程屿立刻压低声音,眼泪掉得更凶。
“六年了,我连一张像样的合照都不敢发。满满喊**妈,还得看你脸色。现在周砚一报警,你就让我一个人担?”
沈清禾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说,只要我偶尔来看你,你就满足?”
程屿笑了一下,带着哭腔。
“我要是不这么说,你会留下吗?”
这句话一落,房间里彻底静了。
过了几秒,他擦掉眼泪,声音冷下来。
“沈清禾,孩子也有你的份。”
他指着桌上的材料袋,一字一句。
“签名是我认的。可房子是你让我住的,学位是你让我办的。真闹大了,你也别想干净。”
那一瞬间,沈清禾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