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言站在门口,深色藏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苏晚星挽着他的手臂,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绿松石戒指。
她笑得眉眼弯弯,把手抬起来,指尖在日光下晃了晃。
“你看,慧言带我去定做的,十万块,比你那件婚服贵一倍。”
十万。
我摩挲着袖口磨毛的边角,笑了笑:“很好看,恭喜。”
慧言开口,声音里带着我没听过的郑重:“莫若,晚星没去过纳木错,你今天有空吗?带我们去转一圈,顺便看看哪里适合……”
“订婚,我们说好了,要在雪山下订婚。”
苏晚星替他补完,偏头看他,眼里有光。
我把门掩上,只留一道缝。
“不好意思,我没时间,你们可以找专业的向导。”
苏晚星轻笑一声,拦在门缝前。
“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放牛放羊,我们给钱行了吧。”
“苏小姐,你什么心思,我们心里都清楚。”
“你放心,草原上的儿女拿得起放得下,我说没空,是真的没空。”
她脸色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慧言已经皱了眉。
“莫若,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往前半步,把苏晚星护在身后。
“她只是想去纳木错看看,你不愿意就算了,何必话里带刺羞辱她?”
“我说的都是实话,她可就未必了。”
他抬手挡开我扶在门框上的胳膊,力道没轻没重。
腕骨磕在木框边缘,一阵闷痛蹿上来,我倒吸了口气。
低头看见腕上那道疤,当年为他挡火炉留下的。
当时我没哭,他倒红了眼眶。
如今他看都没看那只手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看向我的眼里全是失望和指责。
阿妈从屋里冲出来,捧着我的手腕,眼泪掉在那块旧疤上。
她抬手指向慧言:“佛子,莫若从小就喜欢你,她什么都要给你最好的,八年了,是块石头都该捂热了。”
苏晚星扯了扯慧言的衣袖:“算了慧言,是我不好,不该强人所难。”
慧言转过头,对着阿妈,语气不咸不淡。
“阿妈,莫若对我的好,是她对佛的虔诚。”
他顿了顿,又看向我。
“她以前什么都肯为我做,现在一件小事都推三阻四,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
阿妈攥着我手腕的手猛地一紧,浑身都在发抖。
我笑了一下。
八年,几千个日夜,原来在他嘴里,不过是一句“对佛的虔诚”。
我推开阿**手,把她护到身后,看着慧言的眼睛。
“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对你有半点用心,草原这么大,我会离你们远远的。”
我从腕上褪下那串戴了八年的菩提子,放在门框上。
“这个还你,今天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慧言低头看了看掌心那串菩提子,嘴角扯了一下。
“最后一次?”
他把菩提子随手揣进藏袍侧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莫若,这种话你说过多少回了?哪次不是隔两天又上山来送酥油茶。”
他转过身,手搭在苏晚星肩上,头也没回。
“走吧,别耽误了纳木错的日落,她啊,离不开这寺,也离不开我。”
他不知道,我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