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把一枚小小的拓印纸封在马腹里，让桂婶交给裴砚。
那上面不是契书。
是陆家祖宅最早的捐赠见证印。
谁拿着那枚印，谁就能证明二房拿出来的契书是后补假件。
裴砚原本不想今天打开。
安安六年来抱着它睡，木马是孩子最后一点安稳。
可现在，它碎了。
也许碎得正好。
前厅寿宴开场，老**被扶到主位。
陆明棠坐在她左手边，季知南带着陆佑坐右侧，像这座宅子真正的半个主人。
裴砚被安排在最末一桌。
安安坐在他身边，手背敷着凉帕。
桌上的客人看见他们，都把筷子拿远了些。
“这就是那个被赶出去的？”
“听说又回来争家产。”
“孩子看着也不机灵。”
安安听懂了孩子两个字，往裴砚怀里缩。
裴砚给他夹了一块软豆腐。
陆佑在前面喊：“妈妈，我要他给我剥虾。”
陆明棠正在和族老说话，没有立刻应。
季知南笑着摸摸陆佑的头：“今天你祖奶奶寿辰，别闹。”
陆佑扁嘴：“他本来就是回来干活的。”
几桌客人笑起来。
陆明棠终于看向裴砚。
她以为他会忍。
他确实站起来了。
他端着那盘虾，走到陆佑面前。
陆佑得意地伸出碗。
裴砚把虾放到桌上，拿起一只，慢慢剥开。
虾肉剥好，他没有放进陆佑碗里，而是放到安安的小碗。
陆佑愣住。
“你干什么！”
裴砚说：“他手疼。”
陆佑抓起茶盏就要砸。
陆明棠按住他：“陆佑。”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连名带姓叫这个孩子。
季知南脸色变了变。
“佑佑只是小孩子脾气。”
裴砚看着陆明棠：“安安也是。”
前厅静了片刻。
陆成峰拍了拍手：“说得好。都是孩子。可惜有的孩子生来在族谱上，有的孩子到现在连名分都不清楚。”
陆明棠沉声：“二叔慎言。”
“我慎什么言？”陆成峰拿出另一份文件，“明棠，你把陆佑记在自己名下，老**点头，我不说什么。可裴砚带回来的这个安安，户籍是陆家，族谱没有进，亲子文书也没补。今天正好，让大家做个见证。”
陆明棠脸色不悦：“安安是我的孩子。”
裴砚抬头看她。
这句话从她口中出来，竟然陌生得可笑。
陆成峰笑道：“你说是就是？六年前他被带走时，陆家可没办过任何认子礼。二房不是不讲情面，只是祖宅分配要按规矩。”
老**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
她拍了拍扶手：“安安过来。”
安安不动。
裴砚牵着他走过去。
老**看着孩子的脸，浑浊的眼慢慢红了。
“像老爷子小时候。”
陆明棠一怔。
老**伸手**安安，安安躲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去。
“孩子怕生。”季知南低声说。
桂婶站在柱子旁，脸色发白。
裴砚看见她攥着帕子的手。
陆成峰趁势开口：“妈，像不像不能作数。祖宅契书才作数。今天要么裴砚交东西，要么我们按偷拿家产处理。”
周师傅突然从后门进来，手里端着最后一道汤。
他把汤放下，没有退。
“二爷，老爷子当年让裴先生清点账册，我在场。”
陆成峰眯起眼：“一个厨子，也配在寿宴上说话？”
周师傅脖子涨红。
裴砚出声：“周师傅，回厨房。”
“裴先生。”
“回去。”
周师傅咬牙退下。
陆明棠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那根细刺又动了一下。
她见过周师傅的脾气。
这人做了陆家二十年主厨，只服老**和老爷子，连她的话都敢顶。
他为什么会替裴砚说话？
季知南夹了一筷菜到她碗里：“明棠，别为了旧事坏了祖母胃口。”
陆明棠放下筷子。
“二叔，契书的事明天再谈。”
陆成峰不肯：“明天？明天人跑了怎么办？”
他指着裴砚。
“今晚把他和孩子留在西厢，手机收了。东西不交出来，谁也别想走。”
安安听到留字，忽然抖了一下。
他抓住裴砚的手，喉咙里挤出几个断字。
“不关，不关小屋。”
陆明棠问：“什么小屋？”
没人答。
桂婶的帕子掉在地上。
季知南先一步笑道：“孩子怕黑吧。佑佑以前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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