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镇国公府,一日之间,彻底没了往日的鲜活气象。

府里的下人都人心惶惶,今早镇国公和世子牺牲的消息传遍了皇城,他们瞬间没了主心骨,老爷和少爷都没了,小姐以后会进宫,那他们会何去何从……

自皇宫回来,顾昭昭便将自己锁进了老爷的书房。

天渐渐黑下来,她都没出来的迹象,张嬷嬷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书房之内,漆黑死寂,顾昭昭没有点灯。

顾昭昭独自抱膝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空洞地望向屋中那一方熟悉的沙盘。

恍惚之间,旧景历历在目,尽数涌上心头。

往日无数个日夜,父兄总爱围在这方沙盘前,复盘战事、推演战局。

父亲沉稳老练,布局稳妥周全,兄长年少锐气,兵法奇诡灵动,二人时常对战推演,各持己见、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

每每僵持不下之时,他们便会笑着转头,唤来一旁看热闹的她,让她来评判谁的战术更胜一筹。

那时的她天真烂漫,凭着耳濡目染的直觉点评,父兄却从不敷衍,总会耐心听她说完,细细与她讲解其中利弊,一字一句,悉心教导。

顾昭昭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眼前温暖的幻影,可指尖刚一抬起,眼前父兄并肩而立、言笑争辩的身影,便如同青烟薄雾般,转瞬消散、荡然无存。

幻境碎裂,冰冷的现实汹涌袭来。

偌大的书房,寂静得可怕。

四下空空荡荡,再也没有父亲沉稳的嗓音,没有兄长爽朗的笑意,这里、以后都只有她一个人了。

顾昭昭将脸深深埋进双膝,肩头剧烈颤抖,压抑了整日的哭声终于破堤而出,细碎而绝望的呜咽,静静回荡在漆黑的书房里。悲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终究不得不接受,最疼她的父兄,真的永远离开了她。

就在她深陷悲恸之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细碎响动。

顾昭昭突然警惕抬头,起身,放轻脚步,顺势抄起书桌旁一根沉实的实木棍,攥紧在掌心,屏息凝神,一步步朝着窗边缓缓靠近。

下一瞬,一道狼狈的黑影翻窗而入。

顾昭昭眼神骤然凌厉,不待来人站稳,握着木棍的手腕蓄力,径直朝着对方要害袭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大小姐!”

沙哑虚弱的男声骤然响起,带着极致的疲惫。

顾昭昭掌心力道瞬间收尽,止住攻势。

她凝眸细看,看清来人那张布满血污与风尘的脸,身形猛地一震,满眼不可置信,声音发颤:“十一?”

来人正是她爹身边的亲卫十一。

他胳膊伤口撕裂渗血,衣衫破烂不堪,满身尘土血迹,一路风尘仆仆、九死一生才赶回京城,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虚弱不稳。

十一捂着受伤的胳膊,虚弱出声:“大小姐,是属下。”

濒临绝望的心底,骤然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顾昭昭颤抖着伸手,死死攥住他带伤的手臂,指尖都在发抖,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十一,你回来了,是不是……是不是爹爹和大哥还活着?是不是消息有误?”

十一忍了一路的情绪,在看到大小姐后,才敢宣泄出来,半大的小伙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小姐,老爷和大少爷***惨,他们被人下了毒,被围剿而死……”

十一的话,让顾昭昭身形一晃,脸色瞬间惨白:“什么!下毒?”

原来如此。

原来并非父兄战力不及,并非是沙场失利战败。她就说以爹爹的沉稳布局、大哥的骁勇善战,寻常敌军根本近不了他们分毫,更不可能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原来他们是被算计了!

可十一的话为什么跟**收到的战报不一样,完全没说爹爹和兄长是中了毒的啊?只说是战败,难道是———

顾昭昭通过十一的话,一瞬间就想明白了:“是军中出了奸细?!”

十一恨得眼眶通红,咬紧牙关:“是。”

他回忆起那夜肃杀的画面:“那日夜里,北狄突袭,老爷和大少爷披甲出战,还未走出营地,突然捂着心口剧痛难忍,当场口吐鲜血倒地。”

“军医诊断是……中毒了。”

“将军骤然倒下,军中群龙无首,瞬间大乱……我们拼死抵抗,可敌军早有准备,人多势众,我们节节败退,根本无力抗衡。”

泪水混着尘土、血水,从十一脸上滑落,他回想那夜惨烈肃杀的景象,依旧浑身发冷,恨意滔天:

“老爷和大少爷身中剧毒,浑身无力,却依旧拼着最后一口杀敌。眼看北狄蛮人就要突破最后一道防线。老爷和世子护着我,让属下、属下回京报信……”

“属下当时拼命阻拦,想留下来,想护着老爷和世子突围,可他们执意不肯!老爷强行将属下推开,护着属下突围,让属下务必活着回京,将军中异变、被人暗算的真相告知您!”

“最后……最后他们被敌军活捉,惨遭屠戮。北狄蛮夷为了泄愤,竟割下老爷和大少爷的头颅,高悬城墙示众,曝尸荒野……”

一字一句,皆是血泪控诉。

顾昭昭身形狠狠一晃,双腿一软,险些直直栽倒在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尽数褪去,惨白如纸,唇瓣都失了所有色泽。

十一说完,他抬手颤抖着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通体冰凉、纹路深刻的玄铁令牌。

令牌之上,一个苍劲有力的“顾”字赫然醒目,这是镇国公专属令牌,可调度所有顾家亲卫、暗中暗影死士,是顾家最高权柄的象征。

十一双手托举令牌,郑重单膝跪地,高高奉上,哽咽道:“大小姐,这是老爷最后嘱托,让属下务必将令牌交到您手中。从今往后,顾家所有势力,尽数归您执掌。”

顾昭昭接过令牌,摩挲着令牌上“顾”字:“爹……爹有说奸细是谁吗?”

十一缓缓摇头,面露遗憾与不甘:“老爷中毒仓促,局势大乱,来不及查清内奸身份,只来得及让属下拼死传回真相。”

短暂沉默后,十一想起一路逃亡的凶险,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大小姐,属下还有一事禀报。属下这一路从边境回京,全程隐匿行踪,却依旧被一伙黑衣人追杀,步步紧逼,显然是有人要灭口。”

顾昭昭眸光一冷:“是北狄的人?”

“不是。”十一摇头,眼神凝重,“不像是北狄的人,倒像是我朝的人。属下藏匿时,隐约听见他们交谈,提到了‘慕容’二字。属下想再细听的时候,那人就被呵斥,止住了话头……”

顾昭昭低声默念:“慕容。”

这个姓在大乾并不多见,但有一人且位居高位,那就是安国公。

更巧的是,这次领兵的人也是安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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