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御案后,赵玄璟身姿端凝挺拔。

修长骨感的右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指尖规律轻叩,目光沉沉锁住下方的安国公。

**一年光景,昔日少年身上的青涩早已尽数褪去,眉眼间沉淀出独属于九五之尊的凛冽威仪,气场压迫厚重,令人不敢直视。

听闻慕容嵩俯首领命,他叩击的指尖骤然停住,正要抬手颁布旨意。

“砰!”

御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突兀的推门声响骤然划破殿内死寂,打断了殿中节奏。

赵玄璟眉峰一蹙,下意识便要出声呵斥闯入之人,可视线落至跪地的身影时,冷峻面容瞬间微微松动。

眼底先是漾开一丝看见她醒来的欣慰,随之翻涌着浓烈心疼。可听清女子口中的请求,这份柔软转瞬被怒意覆盖,沉声厉喝:“胡闹!”

可地上那个人,纹丝不动。

顾昭昭就那么跪着,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双手交叠在面前。可若仔细看,便能瞧见她单薄的身子在抖。

她在哭。

压抑的呜咽闷在喉间,声声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赵玄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了,昭昭怕是知道了北狄对她父兄的所作所为了。

昨日给昭昭看的那封信,只说了镇国公和其世子身殒,其他的……是他故意瞒下的,就是怕昭昭这样,他本来是想等人将她父兄尸首接回来再告诉她,皇上没想到昭昭会知道的如此突然。

殿内几位大臣见状纷纷起身。

户部尚书沈文渊、兵部尚书萧策、太傅柳崇安,三人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的,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某种克制,目**杂地看着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那目光里有不忍,有疼惜,有叹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这是镇国公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萧策的眼眶又红了。

这位粗犷汉子,此刻看着地上那个跟他闺女差不多大的孩子,鼻子酸得厉害。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觉得不妥,顿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那声音粗犷而沙哑,带着压抑的哽咽,和方才在御前时判若两人。

“昭昭。”像长辈叫晚辈那样,自然而亲昵,“我是萧伯伯。”

顾昭昭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萧策蹲下身去。

他看着她依旧颤抖的身子,心里头像是被人拿刀子剜了一块似的疼。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那个在家里娇生惯养、连摔一跤都要哭半天的丫头。若是那丫头遇到这种事……

他不敢往下想。

“昭昭,你听萧伯伯说。”萧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吓到她,“萧伯伯知道你救父心切,可战场危险,刀剑无眼,那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你一个姑娘家……”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顾昭昭动了。

她缓缓直起身来,露出一张泪痕斑驳的脸。

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厉害,眼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眼角那颗泪痣被泪水浸得格外醒目。她的嘴唇在发抖,却死死地抿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萧伯伯,我要去。”

萧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他沉默了片刻,而后一字一顿地说:“昭昭,萧伯伯答应你,一定会把你父兄——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他说“完完整整”四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咬得格外用力。

顾昭昭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她依然没有动,依然跪在那里,依然保持着那个倔强的姿态。

沉默在御书房里蔓延开来。

太傅目光在跪地的少女与帝王之间来回打量,纵使赵玄璟身形未动,也能察觉他心绪已然纷乱不稳。

知晓是因为他们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当即拱手开口,带着众人先行告退。

殿门缓缓闭合,殿内只剩彼此二人。

赵玄璟快步走下,俯身将蜷缩在地的顾昭昭紧紧揽入怀中。

顾昭昭一直紧绷隐忍的情绪彻底崩溃,她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泪水汹涌滑落,泣声决绝:

“璟哥哥,我要去……我要去接爹爹大哥回家……我要给他们报仇……”

帝王周身气压骤然下沉,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不许胡闹。那是战场,不是你小打小闹的地方。”

顾昭昭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是昭昭的至亲!他们受此**,我怎能坐视不管!”

她身形微微颤动,声音哽咽却不肯退让,“昭昭要去接父兄回家。”

赵玄璟的眼皮跳了跳。

“朕知晓你丧亲之痛,可规矩军法不容私情。”

帝王语气渐趋凌厉,“前线凶险莫测,一旦出事,谁能担得起这份罪责?”

“罪责自有臣女一力承担,陛下为何连最后一点尽孝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顾昭昭抬眸直视,满心不甘与痛楚尽数显露。

帝王面色冷沉下来,褪去往日些许温和,帝王威仪尽数展露,语气不容置喙:“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提。”

一夜争执,二人谁也不肯退让。

天色未明之时,顾昭昭冷着脸带着张嬷嬷离开了皇宫。

大太监李福全躬身踏入殿内,低声回禀:“皇上,大小姐已回府。”

赵玄璟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眉宇间满是倦意,低声吩咐道:“派人盯紧府中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喏。”

此刻的镇国公府大门紧闭,四下寂静得诡异,空荡荡的宅邸之内,暗流已然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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