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萧雪柔在帐中等了许久,始终不见浴桶送来。
帐外突然传来皮甲摩擦的声响,铁穆尔低沉的嗓音混着夜风刺入帐内: “中原公主。”
她坐在床上,紧紧裹着王帔,忙唤道:“嬷嬷,快出去看看,可是浴桶到了?让铁将军直接送进来便是。”
老嬷嬷连忙应声:“好呢,老奴这就去瞧瞧。”
得赶紧的!
这冰天雪地的,浑身都湿透,可怎么得了,可得好生泡个热汤驱驱寒,可别落下病根来。
老嬷嬷掀开帐帘一看,只见铁穆尔立在门外,哪里有浴桶的影子。
“铁将军,可是寻不着浴桶?”老嬷嬷试探着问道。
铁穆尔挺直腰背,提高声音道:“奉大王口谕,若公主想要沐浴,请移步王帐。”
方才他拴好马回来,确认大王平安无事后,顺口提了句中原公主要浴桶沐浴的事。
谁知大王听了,当即就让他来传话。
其实,他心里也挺纳闷,这两日大王对这中原来的公主似乎格外上心。
不过是要个浴桶罢了,竟连这点小事都要亲自过问。
铁穆尔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大王的命令就是军令,自然要一字不差地传达。
老嬷嬷还未来得及答话,铁穆尔已转身大步离去。
帐内的萧雪柔将这番对话听得分明,心中不由疑惑。
怎么着?
她的帐中不能沐浴吗?
为何非要去他那王帐?
难不成那浴桶是钉死在赫连野帐内了?
搬都搬不动?
老嬷嬷掀帘入内,正要禀报,萧雪柔已轻声道:“嬷嬷不必说了,我都听见了。”
老嬷嬷忙道:“那老奴这就收拾衣裳,咱们过去王帐好好泡个澡。”
萧雪柔撇了撇嘴:“我不去。嬷嬷,你帮我打些热水来,我擦擦身子就行。”
老嬷嬷心疼地劝道,“公主,您这一身衣裳都湿透了,又受到惊吓,光擦身子可不行。还是泡个热水澡,去去寒气才好。”
萧雪柔蹙眉道:“不去。他既舍不得给木桶,那便就不泡了。”
老嬷嬷自然看出她在赌气,伺候公主这么多年,她最清楚这小主子的倔脾气。
“殿下。”老嬷嬷轻叹一声,温声劝道,“这次若不去,谁知道咱们还得在这军营住多久?下次指不定就没这机会了。老奴陪着您呢,有什么好怕的?”
萧雪柔抿了抿唇:“我才没有怕。”
她哪里是害怕,只是觉得尴尬,更不愿与那人有什么牵扯。
萧雪柔终究还是让老嬷嬷扶着往王帐去了。
才刚至帐前,赫连野一看见她,立即吩咐道:“去准备!”
不过片刻功夫,几个士兵就提着冒着热气的大木桶进来,哗啦啦地往浴桶里倒热水。
更让萧雪柔没想到的是,赫连野竟把四周的侍卫都撤了个干净,连远处的岗哨都调走了老远。
等那几个士兵退下,她走进帐内时,朝赫连野微微欠身:“谢大王恩典。”
帐帘垂下后,萧雪柔仍觉得不踏实,伸手将帐内大半烛火都掐灭了,只留一盏小油灯幽幽亮着。
她这才快手快脚地脱下湿衣裳,赶紧钻进浴桶里。
温暖的水包裹全身,她舒服得轻呼了一口气。
赫连野看到帐内暗了下来,冷嗤一声:“事儿多,灭什么灯,谁稀罕看似的。”
说罢,他满脸不耐地大步走开,在百米外的篝火旁,背对着王帐的方向,重重坐下。
帐内,老嬷嬷在一旁伺候着,低声道:“殿下,大王这是怕您在自个儿帐中沐浴,叫那些士兵们瞧见了不妥当。这么看来,倒也不似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
萧雪柔斜睨她一眼:“嬷嬷如今倒是会替外人说好话了。”
老嬷嬷笑着摇头:“老奴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
萧雪柔轻哼一声,将整个身子慢慢沉入水中,只露出个小脑袋。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每一寸肌肤,久违的泡浴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老嬷嬷道:“殿下先泡着,老奴去厨房给您熬碗姜汤可好?您这身子受了寒气,可马虎不得,喝些热汤驱驱寒才是。”
萧雪柔闭着眼睛应了声:“嗯,快去快回。”
她可不愿独自留在这,虽说周围的侍卫都被支开了,可还是有个自己人在身旁才安心。
再说了,谁知道那赫连野会不会突然闯进来,毕竟这可是他的王帐。
篝火前。
赫连野拨弄着篝火,吩咐道:“下去准备一下。伤兵留下来养伤,再留几个军医照看。其余人明日一早启程,回王庭。”
铁穆尔一怔:“大王是说启程回王庭?”
赫连野剑眉一蹙:“怎么,本王说的话难懂?哪个字听不明白?”
铁穆尔立即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住左胸:“属下知罪!这就去安排。”他犹豫片刻,“那位大晟公主的车驾.....”
“给她备马车。”赫连野嗤笑一声:“让她骑马只会拖慢行程,矫情得很。才才来三天就闹出这么多事。私自骑马遇险、要人去救、现在又要沐浴。再待下去,指不定还会惹出什么麻烦。而且我们出来这么久,再不回王庭,怕是要出乱子了。”
铁穆尔立即抱拳:“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刚转身,正巧撞见老嬷嬷。
铁穆尔上前问道:“可是还有什么需要?”
老嬷嬷连忙行礼:“大王,铁将军。老奴正要去厨房给殿下熬些姜汤。刚受了风寒,可别落下病根才是。”
说完,老嬷嬷欠了欠身便退下了。
铁穆尔见状,也转身离去。
赫连野独自坐在篝火旁,随手拨弄着燃烧的柴枝,火星噼啪作响。
他盯着跳动的火焰,又冷冷嗤笑一声,喃喃自语:“麻烦精。”
萧雪柔在木桶里泡了好一会儿,温热的水渐渐变凉,寒意慢慢爬上肌肤。
她四处望了望,浴桶旁没有备用的热水,老嬷嬷去熬姜汤也迟迟未归。
水已经快凉透了,再泡下去,没病都要泡出病来。
她扶着桶边慢慢站起身,水珠顺着肌肤滚落。
伸手去够挂在屏风上的衣裳,可怎么都差一点够不着。
她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尖只碰到衣裳边,就是拿不到。
萧雪柔咬了咬唇,想着反正帐内无人,索性迈出浴桶去拿。
抬脚刚踏出浴桶,谁知沾了水的桶边滑溜溜的,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前栽去。
“啊呀— —!”
她惊慌地惊叫一声,手忙脚乱间想要抓住什么稳住身子,却一把扯倒了旁边用来遮挡的简易围帐。
那是两根木杆子中间挂了块粗布,勉强算是个遮挡。
军营条件简陋,也就只能这样将就了。
‘砰’的一声响,萧雪柔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简陋的围布架子也跟着砸倒在一旁,连带着把那盏小油灯也打翻了,帐内顿时一片漆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