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我接了。
她没骂，开口就是一句。
“你现在赶紧回来一趟。”
她越平静，我越知道后面有坑。
“回去干什么？”
“把群里的事说清楚。”
“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
“电话里讲不明白，**现在脸都白了。你非得把家搞散是不是？”
我笑了一下。
“妈，搞散这个家的不是我。”
她声音陡然尖起来。
“你少给我来这套。你姐那边就是暂时周转不开，生意场上谁还没个难处？你非要在群里发，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家有事。你怎么这么自私？”
自私。
这顶**我也戴了很多年。
拒绝给钱，叫自私。
问钱去向，叫自私。
不肯继续装聋，还是自私。
“我自私？”
我一字一顿。
“你为了一瓶酸奶跟我收六块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自私？”
“那是两码事。”
“在你那儿当然是两码事。六块钱的时候要算清，八十万的时候就成一家人了。妈，你这金钱观挺灵活啊。”
电话那边猛地安静。
几秒后，她压低声音。
“宁宁，你别阴阳怪气。你姐现在真的很难。她那家公司回款卡住了，贷款要是再拖，房子真要出问题。你手里不是还有点存款吗，先拿二十万出来，把这期补上。”
我闭了闭眼。
果然。
我就知道，叫我回去不是解释，是要钱。
“没有。”
“你怎么没有？你去年不是说自己攒了三十多万？”
“那是我的钱。”
“你人都是这个家的，你的钱怎么就不能拿出来救急？你别忘了，家里养你这么大不容易。”
我听得胸口发闷。
“养我不容易，所以我喝瓶酸奶得付钱？”
“你少扯酸奶。”
“是你先拿酸奶说事的。”
她气得喘粗气。
“行，你现在翅膀硬了，跟我讲这些。那我问你，你姐要是出事，爸妈房子保不住，你心安吗？”
“房子被拿去抵押的时候，你们问过我心安不心安吗？”
“那是你姐。”
“所以呢？”
我嗓子有点哑。
“她是你女儿，我不是？”
这一次，她没立刻回话。
我等了两秒，突然就明白了。
有些问题，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挂断电话，打开电脑，把这些年所有转帐记录都调了出来。
我学财务出身，别的本事不一定有，留痕的习惯比谁都重。哪一年哪一月，我给家里转过多少钱，备注写了什么，我都存着。连以前换手机前的短信备份，我都没删。
我把流水一条条整理出来，做成表格。
二零一六年七月，给家里一万二，备注，姐姐考证培训。
二零一七年十二月，给家里八千，备注，厨房翻修。
二零一九年三月，给家里九万，备注，爸爸住院。
二零二零年六月，给家里三万，备注，姐姐婚房定金周转。
二零二一年到二零二三年，每月固定三千到五千，备注，生活费。
加起来，四十二万六千。
这还不算逢年过节买的东西，不算给我爸的药，不算我妈一句帮你姐一下时我顺手转过去的零碎钱。
我盯着总额看了会儿，忽然想起那瓶酸奶。
六块。
真廉价。
原来我这么多年在这个家里的付出，最后还是能被一瓶酸奶打回原形。
我把表格发进了群里。
备注只有一句。
既然要算，那就一起算。
群里这回是真的炸了。
我妈发来一长串语音，我没点。
我姐打字都乱了。
你发这些什么意思？
我回她。
意思是，从今天起，谁都别想再空口白牙从我这儿拿钱。
我爸隔了很久，又发了一句。
房子抵押，是不是真的？
我姐没回。
我妈也没回。
群里忽然安静得吓人。
半小时后，我爸单独给我发来一句。
明天回来吧。
这次我没拒绝。
有些帐，确实该当面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