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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忞回到画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路灯找到角落里仅剩的一个纸箱。

里面是她最后几幅没被清走的黑白画稿,和一盒陆泽帮她挤好的颜料。

颜料已经干透了。

她把纸箱搬到门口,又折回去拿了外套和证件。

手机上有七条未读消息,全是陆泽发的。

“小灰,今天的事我冲动了。”

“你嘴角伤的怎么样?我让司机去接你。”

“画室的事我答应了,明天就办。你别生气了。”

“楚蓁那边我会安排好的,不会影响你。”

“小灰?”

“你回我一条消息。”

“殷忞。”

殷忞一条都没回。

她拿上证件,把手机调成静音,回医院守了外婆整整三天。

三天后,骨灰下葬。

尘埃落定后,殷忞穿着一身黑色素服去了美展组委会。

“撤展理由是抄袭?”殷忞问。

工作人员翻了翻记录,有些为难:“是陆泽老师提交的举报材料。说您的作品参考了楚蓁老师的未公开手稿。”

殷忞站在柜台前,声音很冷:“我的作品初审时间早了两个月,组委会连原画都不看就直接撤展?”

“这个......”工作人员尴尬地解释,“楚蓁老师提交了一箱带有‘更早’时间戳的线稿。更何况,陆泽老师不仅是画室合伙人,还是本次美展的初审评委。他直接动用评委**出具了担保**,组委会为了平息争议,只能先撤展。”

殷忞的手指在袖口下缓缓收紧。

一整箱手稿和笔记。

她终于知道,自己昨天在画室被人‘当废纸清走’的那三年心血去哪儿了。

殷忞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她走出展厅,站在台阶上给苏教授打了个电话。

“苏教授,苏黎世那个提前入站的项目,报到时间是什么时候?”

“下周三。导师那边加急走流程,机票和签证我都帮你安排好了。”

“谢谢。”

殷忞挂掉电话。

下午,她回到画室拿最后一批东西。

推开门的时候,楚蓁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芒果和葡萄。

看见殷忞进来,楚蓁放下叉子。

“忞忞,你来了?陆泽说你今天会过来拿东西,让我在这儿等你。”

话音刚落,殷忞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楚蓁的头发,将她狠狠按砸在茶几上!

“哗啦!”玻璃果盘碎裂,芒果和葡萄烂了一地。

“啊——!”楚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脸拼命挣扎。

殷忞没有一句废话,将那两张带着外婆遗体冷汗的单子,死死拍在楚蓁惊恐的脸上,声音沙哑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跟她说了什么?你趁我打水,跑到病房跟一个心脏病晚期的老人说了什么?!”

“我没有......放开我!救命啊我的肚子好痛......”

门被砰地撞开。

陆泽冲进来,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他猛地扑过来,毫不犹豫地将殷忞狠狠推开!

殷忞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在画架上,铁钉划破了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渗出白衬衫。

陆泽心疼地把楚蓁抱进怀里,转头冲殷忞目眦欲裂地咆哮:“殷忞你疯了吗!她怀着孕!”

“她杀了我外婆。”殷忞扶着画架站起来,哪怕肩膀在流血,她的脊背也挺得笔直。

她看着陆泽,眼神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陆泽,你们拿着我外婆的救命钱,拿着*超单去**了她。”

陆泽浑身一震,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超单和财产分割协议。

楚蓁躲在陆泽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瑟瑟发抖:“我不是故意的......陆泽你信我,我只是想去求外婆成全我们。我跟外婆说,那三百万我们会还的,我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发病了......我都吓傻了,真的不是故意拔呼叫铃的......”

“你听见没有?她只是去解释的,是意外!”陆泽紧紧搂着楚蓁,大概也是慌了神,对着殷忞脱口而出,“殷忞,我知道你难过。但外婆那个病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你能不能别借题发挥,为了一个快死的人,难道你要害死我未出世的孩子吗?!”

轰。

整个画室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病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

这句话,从当年那个在暴雨里背着外婆去医院的男人口中说出来,荒谬得让人作呕。

殷忞看着他们。

眼底的愤怒、委屈、痛苦,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消失了,只剩下极度的死寂。

她突然笑了。

这一笑,让陆泽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寒意。

“你说得对。”殷忞走过去,在他们惊惧的目光中,平静地拿起了桌上的美术刀。

陆泽吓得倒退一步,把楚蓁护在身后:“你要干什么!”

殷忞没有看他们,只是用刀“唰”地一声,将墙上那幅画作一分为二。

“你们的命太金贵,我外婆的命,确实不配跟你们算。”

殷忞扔下刀,没有再掉一滴眼泪,甚至没有再看陆泽一眼。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三天后。

陆泽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钥匙在门口信箱,不用找我。”

他拨殷忞的电话,关机。

又拨,还是关机。

他拨给苏教授,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陆泽?殷忞已经登机了。”苏教授的声音很淡,“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陆泽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她说什么?”

“她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她说,画室那些颜料不用留了。她以后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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