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湘。”他几步跨到床边，声音压得极低，却焦灼得几乎变了调，“你起来，孤有话同你说。”
谢湘睁开眼，看着黑暗中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昨夜的宫宴，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湘确实不知道。她被禁足在旧院，连院门都出不了，外头的事一概不知。
但她看着裴鹤年这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秋儿……靖王妃，昨夜在宫宴上同孤先后离席了一炷香的工夫。”他压着嗓子，语速极快，“也不知是哪个多嘴的奴才传了出去，现在外头都在说孤同靖王妃……”
他说不下去了，攥着拳重重捶了一下桌面。
谢湘看着他。月光照着他的侧脸，那双素日冷峻的眼睛此刻全是烦躁和慌乱。
原来他也会怕，怕流言蜚语伤了孙秋儿的名声，怕靖王因此疑心她，怕他一心护着的那个人受了半分委屈。
“所以殿下深夜前来，是想让妾身做什么？”
裴鹤年走到她面前，“你替孤认了。就说那流言是你派人散出去的，说你嫉妒秋儿，故意编造她与孤有私情来诋毁她。你认了，孤便能将这事压下去，对外只说是一个妒妾闹出的笑话。”
谢湘仰头看着他。月光映在他眼底，那里头全是急切，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愧疚都找不到。
“殿下可曾想过，妾认了此罪会如何？”
“不过是受些杖刑，关几日禁闭。”裴鹤年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等风头过了，孤便接你出去。届时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孤在城东置了一座宅子，到时便从那里迎你入东宫。”
他说得又快又笃定，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盘算了许多遍，就等着这一刻拿出来哄她点头。
谢湘低头看着他攥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曾经她也以为这双手能护她一世周全。
可上辈子若秋咽气时，这双手连一副药都没递过来。
“若妾不肯呢？”
裴鹤年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半步，月光将他的面容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若秋。”他吐出这两个字，“你若不认，孤便将若秋抱走。你一个青楼出身的侍妾，你以为孤不让你见孩子，你还能见得到？”
“妾身认了。明日殿下便派人来传妾身去领罚罢。”
裴鹤年明显松了一口气，面上的紧绷终于松了几分。
他又走近一步，伸手想碰她的脸，指尖顿了顿，到底只拍了拍她的肩：“委屈你了。等这事了了，孤不会亏待你的。”
谢湘笑了笑：“殿下请回罢。夜深了，若秋睡得浅，别吵醒他。”
谢湘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膝头。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浑身都在发冷，冷到骨髓里。
第二日清晨，人便来了。
“谢氏妒忌成性，捏造流言诋毁靖王妃，罪证确凿。”裴鹤年身边的大太监尖声宣着，“依太子令，杖三十，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