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祁鸢抬起头，谭颐莲还靠在柱子上，下巴上留着一道红浅色的指印。
眼眶通红，却一滴泪也没有掉。
眼神还带着倔强和不甘。
祁鸢走过去，对着她说：
“回去吧。”
祁鸢的声音压得很低，谭颐莲没有说话，一步一步的跟着走。
祁鸢能肯定秦怀瑾就是看到她笑了。
到了晚上，果然那个小心眼的王爷并没有把这件事就这么放过去。
刚入夜，祁鸢正在里间拆头发，就听见院门被人叩响了。
还以为是谭颐莲或者丫鬟婆子，结果墨尘那***不变的死人脸站在门口。
“祁姨娘，王爷请您。”
祁鸢跟着墨尘身后走，夜风穿廊而过，吹得灯笼里的火苗左右摇摆。
墨尘细心的为她照亮了道路。
但她的心情跟着火苗的影子，七上八下。
到了书房，秦怀瑾依旧是坐在书案后面。
脸上看不出表情。
“王爷。”
“嗯。”
秦怀瑾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然后推过来一堆经书翻开。
“替本王抄几本经书**，到时候要送去寺庙里供奉。”
祁鸢看了看那堆经书山，吸了口气，拿起笔。
她握着笔杆的手势并不标准，写的每个字也是歪歪扭扭。
该直的笔顺歪了，该细的地方粗了，整张纸就像被鸡踩过一样。
秦怀瑾坐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沉默了许久。
“你这字谁教的？”
“奴婢自己模仿着来的。”
“没人教过你认字吗？”
“认得几个。”
秦怀瑾伸手把面前那张纸抽出来，对着烛光端详了一下。
“这叫字吗？”
“这不是在纸上爬虫子吗？”
他直接把纸放在蜡烛上，让纸燃了起来。
“本王的侍妾，岂能目不识丁，字如狗爬。”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
下一句话该怎么说，然后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从今日起，每日晚间、早间，都得来本王的书房。”
“本王亲自督促你写字，每日都得来，写完之后还得当着本王的面朗读。”
“今日天色晚了，本王仁慈，就让你稍微只写一些，写吧。”
他随手拿来了一本教数学的。
汉字数字倒是能写的。
确实是稍微简单些。
书上也基本上都是相似的术语。
但祁鸢拿起笔之后，就后悔了。
这也太难写了，很多不认识的字，只能大着胆子问秦怀瑾。
然后秦怀瑾就大发慈悲的教教她。
像这样的学习状态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子过了，穿越之前她就已经毕业了。
穿越之后更是只做粗活，稍微写两个字也只是记数量或者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写过正经字。
秦怀瑾更是把她写过的一沓纸从头翻了一遍。
圈了好几个地方，又让她重写。
等回到浮云阁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谭颐莲也没有睡，原本她是每晚都得在床头等，等给祁鸢读书。
终于等来了祁鸢，谭颐莲还恍惚了一下。
看着祁鸢，耷拉着脑袋还有还扶着腰，**手，顿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她只能默默的帮她把被子掀开。
祁鸢不知道她有没有想歪了。
但是无所谓了，这不就是那个王爷要的效果吗？
第二天晚上，祁鸢还是按时去了书房。
那晚秦怀瑾让她念一份江南盐税的折子。
祁鸢念到“盐铁之利，历代相沿”时，把“盐铁”两个字念成了“盐钱”，自己还没发觉，继续往下读。
秦怀瑾打断她，纠正了一遍。
“盐铁，不是盐钱。”
祁鸢“哦”了一声，重新念，结果又念成了“盐钱”。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觉得自己犯了个愚蠢的错误实在有点好笑的那种、没忍住的笑。
笑完才想起来面前坐着的是王爷，立刻收敛了表情，低下头去假装看折子。
“奴婢失礼了。”
她的声音还有一点没压下去的尾音。
“愚笨，继续念。”他说。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念。
这一次念对了。
秦怀瑾靠在椅背上听她念折子，手里端着茶杯。
他没有盯着她看，但他的余光一直留在她握笔的手指上。
字还是不太好看。
第三天祁鸢也按时去了书房。
**天也是。
第五天也是。
......
第十天也是。
秦怀瑾似乎很乐意干这些折磨人的事儿。
写到第十天晚上，祁鸢发现桌上多了一支笔。
不是她平时用的那支。
笔杆是湘妃竹的，笔头是紫毫，比她之前用的那支细了一圈，握在手里刚好合她的指节。
她拿起笔端详了一下，又看了看秦怀瑾。
他正低头批折子，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在看什么。
“王爷，这笔......”
“墨尘拿错了。”
秦怀瑾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放在那儿也是落灰，你用着吧。”
祁鸢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墨尘居然如此粗心吗？
秦怀瑾批完一本折子，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写字，用的是那支湘妃竹笔，握笔的姿势比第一天好了不少，手腕悬得稳，笔画也顺了些。
那支笔是他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旧物，原本是几年前一个江南的官员送的，他嫌笔杆太细，一直丢在库房里落灰。
之前看她手小拿着吃力，便想到了那支笔。
又翻出了千字文让她写，写完了一张纸就要念，念错了一个字就重来，念磕巴了也重来。
祁鸢念的口干舌燥，回到浮云阁的时候，连话都不想说。
而府里的议论却越来越离谱。
某日她早上又要去王爷那里时，听到两个丫鬟在廊下嗑瓜子嚼舌根。
“七姨娘昨日又去王爷那儿，听说回来的时候一直扶着腰。”
“那时候天都要亮了，天都要亮了，王爷这身子可真好！”
“嘘，小声点。”
本来秦怀瑾都很清闲，偶尔折磨一下小侍妾。
结果朝堂上，皇上又将一桩棘手的差事推给了秦怀瑾，让他负责重修太庙，重修太庙的规矩很多，礼制更是丝毫不能出错，否则就是亵渎先祖、大不敬重罪。
皇兄便是这样，表面上是看中他，但一个劲派他一时不慎重，王爷府就会即刻倾倒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