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眉头微蹙,面露为难之色:“只是其中几笔大额采买开支,按府中规矩,必须呈报郡公核准签字才能支取银两。”
罗令妤伸手接过册子翻开细看,李氏着实下了不少功夫。
各类条目罗列详尽周全,细到正月待客的各式茶点用料、份例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大致扫过了一眼后,罗令妤将册子合上。
“确实,突然将年节的事则突然交给二房三房,很多需要置办的已经来不及提前制定了,只能从库房挪用应急。”
李氏见她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关键,笑意更深,“是啊,我院中事务缠身,只能让令妤先行跑一趟,请示郡公。”
罗令妤心思透亮,瞬间看穿李氏的盘算,分明是推她前去出头,拿她当作挡箭牌。
她若推脱不去,便是违抗老太君协同办事的吩咐,落得推诿怠事的名声。
可若是前去呈报,账目条目但凡有疏漏不妥之处,首当其冲要受裴显礼质疑追责。
权衡利弊,她垂眸平静应下:“好,侄媳替二伯母往松云院走一趟。”
她将案上账册、采买名录细心收拢整理妥当,对着李氏颔首告辞,转身踏出二房正厅,往松云居方向而去。
罗令妤离去之后,姚嬷嬷沏上新茶端至李氏身侧,低声问道:“夫人,您看三少夫人能办好这件差事吗?”
李氏***茶壁,眼中**一闪,道:“你不要小看这小官之女出身的,这些日子以来,她不仅博得老太君疼惜,就连阮氏都拿她没办法,绝非愚钝软弱之辈。”
“再则,她是新寡守孝,即便是出了点差错,你觉得老太君会舍得去责怪她?”
“但此番若是我行差踏错,你觉得老太君会觉得二房如何?”
姚嬷嬷不假思索道:“那定然会觉得夫人您不堪大用,这掌家之权,怕也难了。”
李氏叹道:“是啊,如今蓉姐儿愈发大了,再过两年便要说亲择婿,嗣哥儿更是如此。”
“若我能掌家,便能为兄妹二人多铺几条安稳前路。”
“为人父母,总要为子女长远盘算。”
另一边。
冬日晨雾未散,廊下霜气深重,青石路面微凉。
穿过朱漆垂花门后,便踏入一重遮天蔽日的回廊曲径。
两侧丈高的青竹密匝丛生,翠叶层层交叠,只漏下细碎天光,不见尽头。
春兰是头一回前往松云居,心底不由得阵阵紧张,时不时抬眼看向身侧的自家夫人。
此时穿过石桥,再往里去,便是历代家主所住的院落。
罗令妤袖中的手紧紧攥住,紧张的有些呼吸不过来。
想到袖中的那些账册,还有名录,几乎是鼓足了勇气,闷头往里进。
松云居是裴显礼日常处理公务、歇息静养的居所,门禁森严,寻常内眷若无特令严禁擅入。
守门侍卫认得她是三房少夫人,又见她持公务账册前来办事,并未阻拦,当即入内快步通传。
不多时,福安亲自快步迎出院门。
见到罗令妤,行礼恭敬,语气谦和:“三少夫人,您这边走。”
罗令妤心口微微松开,能进去说明事情家主应当是不忙。
春兰站在身后,悄悄打量这座声名赫赫的院落。
府中人人皆知,能入松云居当差,即便是里面洒扫的妇人,都比外面的一等婢女要来得有头有脸,更别说近身管事之人。
穿过肃穆庭院,院中小径迂回却不曲折琐碎,每一处造景皆大气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