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年后。
塞外传来消息,阿雪公主身中奇蛊,命在旦夕。
裴景淮疯了。
他召集了天下名医,研制解蛊的药。
但那药药性极烈,稍有不慎就会死人。
他需要一个药人。
他选中了我。
我被两个太监按在地上。
裴景淮亲手捏着我的下巴,将那一碗黑漆漆的毒汁灌进我的嘴里。
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焚烧。
我痛得在地上疯狂打滚,指甲在青砖上抠出鲜血。
我哭着求他救救我。
裴景淮只是站在一旁。
他用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冷冷地看着我。
“能替阿雪试药,是你的福气。”
去你爹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那一次,我整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我对裴景淮彻底死心了。
我不再要他的保护。
我只要钱。
我跟他谈好了条件。
试一次药,三倍月例。
剧毒,十倍。
这五年来,我吐出的黑血能染红整个东宫的池塘。
但我袖子里的金叶子也越来越厚。
如今,他体内的余毒清了。
我也攒够了钱。
我们两清了。
“明日孤要出宫祭天。”
裴景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你留在东宫,把药炉清理干净。”
我低着头,声音很平静:
“奴婢遵命。”
清理药炉是不可能的。
明天一早,我就会拿着放良的恩典,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
再也不见。
除了在东宫当差。
我其实还接私活。
毕竟试药的钱虽然多,但不是每天都有得赚。
我的目标是搞很多很多钱,出宫买个大宅子。
所以我把目光投向了冷宫。
那里住着遭人暗算、双目失明的九皇子裴渊。
裴渊的仇家很多。
有个贵妃身边的老太监塞给我一袋碎银子。
让我在夜里去冷宫给他送馊饭,顺便监视他死了没有。
我收了钱,办事很利索。
第一次去冷宫的时候,是冬天。
屋子里连盆炭火都没有。
裴渊穿得很单薄,缩在角落里,浑身发紫。
他像一只防备心极重的刺猬。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猛地抓起手边的碎瓷片,胡乱地挥舞。
“滚!”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暴戾。
我没理他。
我把馊饭放在地上,转身准备走。
但他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连碎瓷片都握不住了。
快冻死了。
如果他死了,我那份监视的长期饭票就没了。
我叹了口气。
走过去,强行掰开他的手,把碎瓷片扔掉。
然后把我从东宫偷偷顺出来的一块炭火点燃。
火光亮起。
屋子里有了一丝暖意。
裴渊似乎感受到了温度。
他不再挣扎,而是循着热源,一点点靠过来。
最后,他将头死死埋进我的颈窝。
双手紧紧抱住我的腰。
他在汲取我的体温。
我也没推开他。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抱了个冰块。
后来的很多个黑夜。
我都会去冷宫。
我替他赶走那些趁机欺辱他的小太监。
把干净的饭菜混在馊饭底下带给他。
甚至在最冷的几个月,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他冰冷的手脚。
他看不见。
但他能记住我的气味。
每次我起身要走的时候。
他都会死死攥着我的衣角。
像抓着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看不见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嗓音喑哑地唤我:
“别走。”
“陪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