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那日,朱雀门外站满了人。
顾归衡被押上刑台时,已经站不稳。
他身上的系统残丝被剥干净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没有光环。
没有蛊惑。
也没有那种让人心软的眼神。
只剩一个眼窝深陷、满脸恐惧的男人。
他看见台下百姓,喉咙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没人想听。
行刑官展开罪状。
惑乱皇女。
聚众谋逆。
私造火器。
纵兵杀民。
借妖物窃国运。
拟诏复男尊旧制。
每一条念完,台下便静一分。
念到最后,顾归衡忽然喊:
「我不服!」
行刑官没有理他。
刀落下第一下时,顾归衡惨叫出声。
我站在城楼上。
没有避开。
母皇也在。
她今日穿了常服,发间只簪一根白玉簪。
风吹过来,带着血气。
母皇问:
「怕吗?」
我说:
「不怕。」
她看着刑台。
过了很久,才说:
「你比朕年轻时稳。」
我没有接这句话。
她又问:
「怨朕吗?」
我看向她。
她仍旧看着刑台,没有看我。
我说:
「怨过。」
金印砸下来的时候,怨过。
通缉令贴满京城的时候,怨过。
百姓骂**令智昏的时候,也怨过。
母皇点头。
「该怨。」
她声音很低。
「你受了三个月骂,也替大胤挨了一刀。」
我说:
「大胤也替我撑了阵。」
母皇终于看我。
她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回去后,太女印还在。」
我沉默片刻。
「先不接。」
母皇眉头一动。
「为何?」
我看着刑台下的人群。
许多女子站在前面。
军士、工匠、账房、书吏、商户、学生。
也有许多男子。
有的愤怒,有的羞愧,有的茫然。
顾归衡死了。
系统碎了。
可他那套话,并没有跟着一起死。
总有人会觉得,女子掌权太久,男子便吃亏。
也总有人会披着“平等”的皮,把别人的权柄一点点夺回自己手里。
我说:
「先修律。」
母皇看着我。
我继续道:
「把男女入仕、从军、经商、继产的旧律重新明示天下。」
「把顾归衡的**诏刻在反面。」
「让他们一起看。」
母皇笑意深了些。
「还有呢?」
「钦天监设天外司,闻照微掌火器拆解,谢令仪掌妖账核验,秦照雪掌天外军案。」
母皇道:
「她们未必愿意。」
我说:
「她们会自己来谈条件。」
母皇终于笑出声。
「行。」
刑台下,顾归衡的声音渐渐弱了。
最后一刀落下时,天光正盛。
有人哭。
有人骂。
也有人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没有觉得痛快。
只觉得这头猪终于宰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