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的门紧紧关着。
太医在里面施针。
阿爹浑身是血地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怀里似乎还残留着我冰冷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太医沉重地摇了摇头。
“沈大人,节哀吧。”
“小小姐的喘疾本就凶险,又在潮湿闷热之地待了太久,邪气攻心,喘疾入心脉,已是……生机断绝。”
阿爹的眼睛红得吓人。
他死死磕头,额头撞在青石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求您……求您救救她……她才五岁啊……”
太医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忍,转身又进了内室。
阿爹跪在那里,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
这时,柳月如的贴身丫鬟突然跑了过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爷!不好了!御史台带着人来查抄后院了!夫人好害怕,求您快去看看!”
阿爹听到“柳月如”这个名字,眼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半分心软。
反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说:“知道了。”
他命人死死守住内室,又哑着嗓子哀求太医,无论如何也要留住我一口气。
随后,他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向前厅。
前厅里,气氛压抑得吓人。
主座上,坐着面色冷峻的钦差大臣和御史。
两旁站满了带刀的禁军。
阿爹心里狠狠一沉,勉强跪了下去。
钦差大臣冷冷翻开卷宗,念出鸣冤鼓上的**状词。
“宠妾灭妻,窃取诰命,谋害发妻,**原配。沈书白,你认不认罪?”
“不是的!不是我!”
柳月如哭着扑过来,疯狂地狡辩。
“是许芸她得了失心疯!是她自己胡乱攀咬!”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从怀里掏出阿娘那件私密的肚兜。
她想证明,阿娘本就是个不洁的**,死不足惜。
“放肆!”
钦差大臣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拿清白女子的屈辱来为自己脱罪!简直蛇蝎心肠!”
“来人!将此毒妇的诰命身份即刻褫夺!押入刑部,严加审问!”
柳月如吓得脸都白了。
她下意识捂住肚子,哭着往阿爹身后躲。
阿爹看着她惨白的脸,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摘下了头上的顶戴花翎,重重磕在地上。
他低声向钦差承认:“状告内容……句句属实。”
“**一事,已达天听,惊动圣上!”钦差警告他,“你若有半句隐瞒,便是满门抄斩之罪!”
阿爹咬着牙,又是一个响头。
“微臣……一力承担所有罪孽。”
就在这时,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前厅。
他神色绝望地跪倒在阿爹面前,声音凄厉。
“老爷……内室……内室传来消息……”
“小小姐……咽气了!”
轰的一声。
阿爹的脑子彻底炸开。
他踉跄着跌坐在地,耳边只剩下我奶声奶气的声音。
“阿爹,等阿囡长大了,就给阿爹磨墨。”
“阿爹,阿囡最喜欢阿爹了。”
阿爹突然狠狠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柳月如还在他怀里哭闹。
“夫君,你不能连累我啊!我肚子里还怀着沈家唯一的独苗!你一个人把罪都扛下来好不好?”
她自私地要求着。
阿爹没有像从前一样心疼她。
他只是疲惫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为阿娘画过眉,曾高高抱起过我。
也是这双手,亲手锁上了地窖的门,害死了我。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女人,亲手毁掉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妻,和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女儿。
他看着抱着自己腿哭闹的柳月如,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
她不是为他难过。
她只是怕被牵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