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霆推开门,带着一身深冬的寒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脚边的黑色行李箱。
眉宇间立刻染上无法掩饰的怒意。
“苏念,你又要闹什么脾气?”
他刚想发作,视线猛地落在我的额头上。
厚厚的白纱布渗出点点鲜红的血迹,刺目且狼狈。
他换鞋的动作僵了一下,原本发紧的下颌线条松缓下来。
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软,快步朝我走过来。
“怎么真伤得这么重?”
“刚刚在缆车上光顾着宁宁,里面太暗怪我太着急没看清。”
他伸出手想要碰我的脸颊。
我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随之沉了下来。
“还在生气?”
“别使性子了,我不跟你计较,我去厨房给你熬红糖姜汤补补。”
他不容分说地拉着我的手腕,强行让我在沙发上坐下。
随后脱下西装外套,转身走进厨房。
案板上传来切姜片的沉闷声响。
水声哗哗流淌。
看着他高大忙碌的背影,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大三那年的画面。
那年我淋雨高烧到近四十度,浑身滚烫迟迟不退。
贺云霆也是这样站在出租屋狭小的厨房里。
他手忙脚乱地熬着红糖姜汤,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到我嘴里。
三天三夜,他不眠不休地守在我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为此,他错过了当时顶尖建筑事务所的终面选拔。
那时的他摸着我的额头说没关系。
他说念念的命比前途重要。
这就是支撑我熬过这六年漫长冷落的全部执念。
如今这股执念,却散在满屋子的姜味里,什么都不剩了。
十五分钟后,贺云霆端着热腾腾的姜汤走出来。
瓷碗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趁热喝,喝完去床上躺着。”
我刚准备开口,他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那是宋晚宁专属的铃声。
贺云霆想都没想直接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宋晚宁娇弱且刻意压低的哭腔。
“云霆哥哥,我一个人在病房好怕,心口好疼。”
“你能不能来陪陪宁宁。”
听到这几句话,贺云霆瞬间变了脸色。
他猛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抓起沙发上的车钥匙。
“宁宁别哭,深呼吸,我马上过来。”
他转身朝门口大步走去,完全忘记了沙发上头上带着重伤的我。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拦住他大闹。
只是坐在原地,盯着那碗褐色的汤汁,平静地开口。
“贺云霆,医生说我有轻度脑震荡,随时会昏迷。”
“你确定现在要走?”
贺云霆握住门把手的动作顿住。
他回过头,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烦躁与指责。
“苏念,你到底有完没完?”
“宁宁是真的有心脏病,发作起来是会没命的。”
“你头上的伤贴块纱布休养几天就好,不要总是这么冷血自私行吗?”
他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重重甩上。
震得窗户上的玻璃都在发颤。
房间里重新恢复死寂。
我站起身,端起那碗还在冒着白气的红糖姜汤。
走到垃圾桶旁。
手腕一翻,松开手指。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深褐色的汤汁混杂着陶瓷碎片落满桶底。
我把这六年仅存的温存全部倒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