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纸巾多少钱一提,收纳盒多大尺寸,发圈弹力能撑几圈。
腰部支撑垫顶着我的骨头,疼,但能让我多撑半小时。
第一个月,我赚了四百七。
第二个月,两千一。
我在纸上算手术费。
八万减两千一,再减卡里剩下的一千三。
数字像一堵墙。
深夜直播结束,我趴在床上,突然喘不上气。
胸腔被挤成窄缝,每吸一口,肋骨都往里塌。
我拨通我妈电话。
她挂断了。
我又打。
这次接通了,**里有人汇报工作。
她压低声音。
“我在开紧急会议。”
我抓着床单,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妈,我喘不上气。”
那边沉默两秒。
“你上次说胃疼,结果是吃多了,上上次说心慌,结果是熬夜看小说,这次又是直播没流量了是吧?”
电话挂断。
我叫车去社区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我。
“小姑娘,一个人去医院啊?”
我按着胸口。
“麻烦快点。”
社区医生给我吸氧,眉头没松过。
“你这个情况不能再拖,心肺功能已经出问题。”
我攥着转诊单。
“会恢复吗?”
医生把笔放下。
“再拖就是不可逆损伤,马上住院,去大医院。”
我把转诊单拍给我妈。
微信显示已读。
聊天框上方反复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很久,那行字消失。
没有回复。
第二天下午,快递柜弹出取件码。
我撑着墙下楼,柜子里是一小袋止痛药。
寄件人写着陈雅琴。
快递单上打印着一行备注。
“按时吃,别熬夜。”
我攥着那袋药站在楼道里,胸口忽然疼得发空。
她还是没有问我一句。
她宁愿寄药,也不愿承认我需要手术。
那袋药被我放到床头柜最底层,一直没有拆。
身体坏得比收入快。
我不能播三小时了。
一个小时后,后背就像被铁钩吊住,呼吸开始发飘。
弹幕嫌我没精神。
“主播半死不活的。”
“能不能站起来展示?”
我关掉镜头,额头抵在床单上。
止痛药从一天两片变成四片。
胃被药烧得反酸,嘴里发苦。
我用最后的积蓄交了当月房租。
房东站在门口数钱。
“小姑娘,你脸色不好,家里人不管啊?”
我扶着门框。
“他们管学生。”
房东没听懂,把收据压在桌上。
“有事喊人,别出事。”
陆姐那天回老家,临走前给我塞了一袋面包。
“我妈摔了,我回去两天,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点头。
她一步三回头。
“别硬撑。”
我给她发消息。
“姐,我睡两天,别担心。”
消息一直未读。
第三天夜里,房间里只剩手机屏幕的光。
我趴在床上,怎么换姿势都吸不进气。
胸口压着一块湿石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响。
我拨通我妈电话。
没人接。
我又拨。
还是没人接。
微信界面停在她的头像上。
那张头像是她在省级讲座上的照片,白衬衫,黑西装,笑得端正。
我打字时,手指按错了好几次。
“妈,我可能撑不过今晚了,你能来一趟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
她回了。
“我在写模范教师材料,别闹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
别闹了。
十二岁背疼,是闹。
高一复查,是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