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陆昱奉旨来北境议**。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军需库清账。
庄稷先不乐意。
「朝里没人了吗?非派他来?」
卫祀看他一眼。
「慎言。」
庄稷闭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道:「我慎得很小声。」
青芜在旁边笑出声。
我合上账册。
「公务便按公务待。」
卫祀侧头看我。
「不想见,可以不见。」
我摇头。
「总不能一直避着。」
何况我已经不怕见他了。
陆昱到关城那日,风很大。
他比一年前瘦了许多,穿着黑色披风,眉眼依旧清贵,却少了从前那股笃定。
在将军府前看见我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孟皎。」
我站在卫祀身侧。
「陆王殿下。」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的北境袍服上,又落到卫祀与我并肩的距离上,看了很久。
议事在前厅。
我没有进去。
午后,卫祀派人来请,说军需账有一处需我确认。
我进前厅时,陆昱也在。
桌上摊着**图和粮草册。
卫祀自然地把其中一本递给我。
「炭薪这一处,你昨日圈过。」
我低头看账。
「这里多算了三成,若按去年雪期,确实够用。但今年风雪早,不能全扣,留一成半更稳。」
卫祀点头。
「按夫人说的改。」
陆昱一直看着我。
我知道。
从前在王府,我也管账。
可他从没在外人面前这样把账册递给我。
他大约第一次看见,我不只是白柔的影子,也不只是他府里那个安静温顺的王妃。
可我已经不需要他看见。
议事结束后,卫祀被庄稷叫去校场。
陆昱站在廊下,低声开口。
「你如今过得很好。」
我道:「是。」
他被这句直白话堵住。
过了许久,他才道:「卫祀待你好吗?」
我看向校场方向。
卫祀正同士兵说话,庄稷不知说错什么,被他冷冷看了一眼,立刻把脖子缩了回去。
我笑了一下。
「很好。」
陆昱看见我的笑,眼神黯了下去。
「本王后来才知道,你会作曲,会管军需账,也不爱月白。」
我没有接话。
他声音更哑。
「从前是本王糊涂。」
风卷起廊下雪沫。
我拢了拢袖口。
「陆王殿下,旧事不必再提。」
「可本王总会想。若那日没有去接白柔,若本王早一点发现……」
我打断他。
「没有若。」
他唇动了动。
我看着他。
「陆王殿下,你来北境是为议事,不是为同我说这些。」
他脸色白了些。
「孟皎,你连一句怨都不肯给本王了?」
我还未开口,青芜端着热汤从廊下过来,听见这句,脸都皱了。
「陆王殿下,这话说得好奇怪,我家夫人好好的,为什么要挤出怨给您?」
陆昱一怔。
青芜把热汤塞到我手里,继续道:「北境风大,汤凉得快,夫人喝完还要去军需库,没空陪您翻旧账。」
我差点笑出声。
陆昱看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
青芜大概也发现自己胆子太大,端着托盘往我身后躲。
卫祀从校场回来,见状停步。
「怎么了?」
青芜立刻告状。
「将军,陆王殿下想让夫人怨他。」
庄稷刚好跟在后头,闻言一拍大腿。
「这是什么毛病?北境军医能治吗?」
陆昱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卫祀看向他,声音很平。
「陆王殿下,晚间还有军议。」
陆昱沉默许久。
最后,他朝我拱手。
「卫夫人,告辞。」
卫夫人。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出来时,他自己先顿了一下。
我回礼。
「陆王殿下慢走。」
他转身离开。
风雪吹起他的披风,很快将那道背影卷得模糊。
青芜探头看了一会儿,悄悄松口气。
「可算走了。」
庄稷道:「你刚才挺厉害啊。」
青芜立刻挺直腰。
「那当然,我如今是北境主母身边的人。」
庄稷想了想。
「有道理。」
卫祀接过我手里的汤碗,试了一下温度。
「凉了。」
青芜立刻急了。
「我刚端来的!」
庄稷凑过去看。
「她被陆王耽搁的,怪他。」
卫祀点头。
「怪他。」
我终于没忍住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