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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得很准时,像是在完成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交接程序。
可对这个家来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凌迟。
律师把一份文件放到茶几上,声音平稳:
“姜烟女士生前做了遗体捐献,并留下委托书。她名下仅剩的个人财产和医疗记录,需要由直系亲属确认。”
“另外,关于此前的取款行为,她生前已经完成报警和取证流程。如果家属之间存在争议,警方后续会继续联系。”
“还有一份,是她留给家属的手写说明。”
最后那一句,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我妈眼睛猛地红了,几乎是抢着把那张折叠好的纸拿了过来。
那是我住院时从病历本上撕下来的纸。
字不算工整,甚至因为手抖有些歪斜,可每一个字都看得很清楚。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
妈:
这不是我第一次求你救我,也不是你第一次让我等。
我等了五年,等到最后终于明白,你不是没钱,你只是觉得我不值得先救。
你总说不会不管我,可你管过所有人,唯独没管过我。
现在我不等了。
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为难,也不用在我和别人之间做选择。
女儿姜烟,欠这个家的,已经还清了。
纸的最后,还画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句号。
像我这个人一样,安静地结束了。
我妈看着那张纸,眼泪一下砸了下来,越掉越凶,最后几乎看不清字。
“不是这样的……”她喃喃道,“妈不是不要你……”
“妈只是……只是觉得你能再等等……”
律师没有安慰她,只是继续公事公办地说:
“姜女士还有一点个人存款,但都用于补缴部分住院欠费和捐献相关手续,余额不多。”
“她没有给家属留下骨灰,也明确表示不需要家属认领遗体。”
“她不想再和原生家庭发生任何后续**。”
每一句,都在告诉她。
我是真的不想回这个家了。
不是赌气。
是彻底死心。
律师和工作人员离开后,客厅静得可怕。
我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手里那张纸被她攥得发皱。
许久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跌跌撞撞冲进我以前住的那间小屋。
那是这个家最小的一间房。
窗户朝北,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这些年我一直住在这里。
屋里很空,除了一张床、一张旧书桌和一个掉漆的衣柜,几乎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妈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姜浩的房间。
朝南、大床、新空调、新电脑,连床头柜都是后来她特意换的实木。
再想起雅雅第一次来家里时,她甚至把家里最好的被子都抱去了客房。
而我这里,连电热毯坏了,她都说“先凑合过这个冬天”。
她一步步走进去,拉开我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摞摞账本。
最上面那本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白了。
翻开第一页,是五年前。
替爸还债:3000
姜浩学费:5000
家里生活费:1200
再往后翻。
透析费:自付,800
给妈:2000
给姜浩买电脑:4800
补牙,没做,先省着
每一页都记得明明白白。
她越翻,手抖得越厉害。
原来我不是没说过疼,也不是没喊过难。
只是那些艰难,都被我自己默默咽下去了。
咽到最后,连命也一块咽没了。
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张肾移植配型咨询单。
日期,是半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