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迈进祠堂时,手里拿着那枚旧木簪。
那是长姐从前送他的。
长姐看见木簪,脸上那点血色顿时压不住了。
谢砚把木簪放到供桌上,目光从长姐身上掠过,最后停在我脸上。
「我想过了。」
我没接话。
他走到我面前,语气放得很低,简直在赏我一个台阶:「你姐姐负我,可你也姓沈。你嫁过来,我可以不计较今日那一巴掌。」
我看着他。
前世的谢砚,也是这样开恩般地同我说话。
他逼我跪在廊下时,偶尔也会丢来一句:「学得有三分了,今晚起来吃饭吧。」
我攥住袖口:「那我还得谢你?」
谢砚皱眉:「沈宁,别把话说得太难听。你进谢家,总比留在沈家被人指指点点强。」
长姐忽然开口:「阿宁,谢郎已经让步了。」
我转头看她。
她眼里还挂着泪,话却说得顺了。
「你嫁过去后,姐姐会常去看你,也会替你准备嫁妆。」
这熟悉的话让我肩上的伤都麻了一下。
前世我上轿前,她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说会常来看我。
后来她来谢家的那晚,戴着满头珠翠,站在窗外笑得很轻。
她问谢砚:「我当年把妹妹赔给你,你还恨我吗?」
我看着眼前这张和我相近的脸,忽然觉得她哭得挺没意思。
我把婚书往供桌上一放,伸手去拿印泥。
父亲松了口气。
长姐也松了口气。
谢砚看着我,唇边露出一点胜券在握的笑。
下一刻,我把印泥按在长姐掌心里。
她吓得要缩手,我死死扣住她的腕骨,把她整只手按上婚书。
红印歪在纸角,却足够清楚。
长姐尖叫出声。
父亲抬手就要打我。
祠堂门被人从外推开,少年懒散的声音先钻了进来。
「沈大人,这手先别打,打坏了,赔钱更贵。」
我回头。
裴照站在门口,肩上还沾着晨露,身后跟着两个书肆伙计和我的舅舅赵闻。
豆蔻缩在最后,眼睛哭得通红,冲我比了个很小的手势。
她还真把人哭来了。
裴照扫了一眼祠堂,又看向我手里的印泥,眉梢挑起。
「沈二姑娘,我让你卖字,没让你在家里按人手印玩。」
父亲的脸色当场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