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一口气冲进了福客多超市。
收银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穿着红马甲的老板正在手忙脚乱地扫码。
看到我冲进来,老板把扫描枪重重往桌上一拍。
“王翠花你死哪去了,今天早班你敢给我旷工,电话也不接,这个月全勤奖没了。”
我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的脸。
“我不认识你,我从来没在这上过班。”
老板气笑了。
他从收银台下面抽出一本厚厚的考勤表,翻到最新的一页,直接砸在我面前。
“你不认识我,那你看看这上面是谁的字。”
我低头看去。
每一天的签到栏里,都歪歪扭扭地写着“王翠花”三个字。
那是我独有的写字习惯,那个“花”字的最后一笔总是习惯性地往上挑。
“这是你伪造的。”
旁边正在理货的小丽凑了过来。
“翠花姐,你咋了,昨天晚**还跟我抱怨说腰疼,让我帮你顶了半个小时的班,你都忘了。”
排队的顾客里有个大妈也开了口。
“是啊,这闺女我天天见,昨天还在她这结的账,算错了我两毛钱呢。”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老板,同事,顾客。
几十双眼睛,带着不解、嘲笑和厌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把我罩在中间。
“你们都在骗我,你们全都被收买了。”
我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一排货架。
洗发水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超市门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印着“镇卫生院”的白色面包车停在门口。
张强带着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快步走进来。
“医生,就是她,她彻底疯了,非说自己有个养猪场。”
两个医生一左一右走过来,拿出了束缚带。
“王翠花是吧,别紧张,跟我们回医院做个检查。”
**也跟了进来,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
退无可退了。
没有现金交易的证据,没有银行流水,没有身体疤痕,连我每天“上班”的轨迹都被钉得死死的。
全世界都在证明我是一个月薪两千五的收银员。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洗发水瓶子。
也许我真的病了。
也许那一百头母猪,那三十万,那大半年的日日夜夜,真的只是我太想赚钱而生出的一场漫长幻觉。
我放弃了挣扎,任由医生把束缚带套在我的手腕上。
张强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神色顿时轻松了不少。
“早点去治病,治好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我嘴边。
我木然地看着他,没有张嘴。
张强也不在意,把水瓶塞进我手里,然后站起身,习惯性地在裤兜里掏了掏。
他掏出一包烟,又摸出一个打火机。
啪的一声。
火苗窜起,点燃了烟丝。
我的视线越过火苗,死死定格在那个打火机上。
那是一个**的塑料防风打火机。
外壳上印着一行红色的字。
“宏达饲料,母猪催乳专用。”
那是上个月我去县城买饲料时,老板为了凑整,随手塞进我口袋里的赠品。
全镇只有我一个人去县城买过这种特种饲料。
我盯着那个打火机。
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