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连鞋都没换，穿着拖鞋就往门外冲。
楼道的风阴冷刺骨。
我一口气跑到了镇上的商业街。
李娜的服装店就在街角，玻璃门半开着。
她正背对着门，把一摞秋装往货架上摆。
“娜娜。”
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件毛衣，“翠花啊，你今天没去超市上班，老板没骂你啊。”
我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娜娜，半年前我把老家房子抵押给你，你借给我建猪场的那三十万现金，你还记得对不对。”
李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慢慢把手抽出来，把毛衣搭在架子上。
“翠花，你大清早的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胡说，”
我急得声音都在发抖，“就是这笔钱，我拿去买了建材，买了猪仔，你帮我作证，我真的建了猪场！”
李娜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她走到收银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硬面抄。
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你自己看。”
她翻开账本，指着其中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流水。
我低头看去，视线死死钉在最后一行。
“王翠花，借五百元，交房租，未还。”
日期是上个月的15号。
旁边还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你连五百块都要找我借，我哪来的三十万借给你，”
李娜冷着脸，“再说了，你老家那破房子早就塌了，连个房产证都没有，我抵押它干什么。”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拼命摇头，伸手去翻那个账本。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用力按住了我的肩膀。
是张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满脸歉意地看着李娜。
“娜娜，对不住啊，”
张强叹了口气，把我的手拽回来，“翠花最近在超市老被老板骂，精神压力太大了，脑子有点不太清醒。”
“张强你放屁！”我奋力挣扎，“你们合伙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李娜皱起眉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翠花，既然你非要闹，那我就让你听听。”
她点开微信，点开我和她的聊天界面。
一条长达二十秒的语音被点开。
“娜娜，求求你了，张强又没找到活干，房东明天就要来赶人了，你借我五百块钱应个急行不行，我发了工资马上还你。”
那是我的声音。
带着哭腔，卑微到了极点。
我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四周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远去。
这不可能。
我从来没有发过这条语音。
“听清楚了吗，”
李娜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彻底冷了下来，“我拿你当朋友才借你钱，你现在跑来讹我是吧，赶紧走，别影响我做生意。”
几个正在挑衣服的顾客停下动作，指指点点地看过来。
“这人是不是有精神病啊。”
“看着挺正常的，怎么满嘴跑火车。”
张强用力搂住我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往外走。
“走吧翠花，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我死死扒着门框，指甲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走，李娜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让你这么说的？”
李娜猛地走过来，一把掰开我的手。
“王翠花你是不是有病，以后别来我店里了，那五百块我当喂狗了，滚。”
玻璃门在我眼前重重关上。
我跌坐在马路牙子上，水泥地面的寒气穿透了薄裤管。
张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闹够了没？闹够了就跟我回去吃药。”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
如果李娜的说辞是假的，那银行的系统总不能造假。
即便交易都是现金，但我的工资流水总还在。
我猛地爬起来，朝着街对面的农业银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