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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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更多的证据。一张收据只能证明有资金往来，王建国完全可以狡辩那是正常的会诊费。但如果能让他亲口承认伪造病历，那才是铁证。
第二天，我换了一身不常穿的衣服，戴了副平光眼镜，去了市里最大的三甲医院。
王建国医生，是这家医院神经内科的副主任，也是我爷爷的主治医生。
我挂了他的专家号。
坐在候诊区，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的手心有些出汗，但心里却异常冷静。
轮到我了。
我走进诊室，王建国正低头写着病历，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神情专注，很有学者的风范。
如果不是看过那张二十万的收据，我或许真的会相信他是一个医德高尚的好医生。
“哪里不舒服？”
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王医生**，”我坐下来，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拿了出来，
“我家里有个长辈，跟一个病人的情况很像，也是突然中风，现在全身瘫痪，我想来咨询一下。”
我刻意说得模糊，将爷爷的情况套用在一个虚构的“长辈”身上。
听到“全身瘫痪”，王建国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仔细地打量着我。
“病历带来了吗？”
“带来的。”
我将早就准备好的、爷爷之前在另一家医院的真实病历递了过去。
那份病历显示，爷爷只是中度中风，通过积极康复，是有很大希望站起来的。
王建国接过病历，一页一页看得非常仔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从这份病历来看，病人的情况没有到全身瘫痪那么严重。”
他沉吟道。
“是吗？”
我故作惊讶，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可是……可是给他做诊断的医生说，他脑干损伤严重，基本没可能恢复了。”
我悄悄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脑干损伤？”
王建国似乎对这个词很敏感，他放下病历，身体微微前倾。
“具体是哪个部位的损伤？有做过详细的核磁共振吗？”
“做了，”我点点头，“诊断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我假装焦急地从包里翻找，然后“懊恼”地一拍脑袋。
“哎呀，诊断书我忘带了。”
“王医生，您是这方面的专家，像这种脑干损伤导致的瘫痪，真的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有没有可能，是误诊了？”
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捕捉他任何一丝情绪的变化。
王建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似乎是在掩饰什么。
“这个……不好说。医学上的事情，没有绝对的。”
“不过，一般来说，诊断书是不会轻易下结论的。”
“尤其是像脑干损伤这种严重的诊断，肯定是经过多方会诊确认的。”
他的话滴水不漏，企图打消我的疑虑。
但我知道，他心虚了。
“那您之前……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病例，就是诊断很严重，但最后病人却奇迹般恢复了的？”
我继续追问，不给他思考的余地。
“这个……”
王建国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小姐，每个病人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没有可比性。”
“如果你不相信之前的诊断，可以把你的长辈转到我们医院来，我们重新做个全面的检查。”
他说着，就要把病历还给我，显然是想结束这次谈话。
“好的，谢谢王医生。”
我没有再纠缠，接过病历，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
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确认他正看着我的眼睛。
“对了，王医生，我听说您给我那个长辈的主治医生……好像是您的学生？”
“我爸说，当初还多亏了您介绍，给了二十万的咨询费呢。”
我故意把“咨询费”三个字说得很随意，就像是随口一提。
王建国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锐利地盯着我。
“你是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容。
“我只是一个关心长辈的晚辈而已。王医生，您别紧张。”
说完，我不再看他惊疑不定的脸，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我能感觉到，他那道充满审视和恐慌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
我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一个受贿的医生，心里是最害怕鬼敲门的。
我的出现，就像是在他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足以让他心神不宁。
离开医院，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我之前工作的公司。
我辞职办得很急，还有些手续没有交接完。
走进熟悉的办公楼，看到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事，我心里有些感慨。
为了复仇，我放弃了自己热爱的事业。
但我不后悔。
人力资源部的李姐接待了我，她是个很和善的中年女人。
“苏念啊，你这孩子，怎么说辞职就辞职了？多好的前途啊。”
李姐一边帮我办手续，一边惋惜地说道。
“家里有点事。”我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哎，我们都听说了。”
李姐叹了口气。
“你老板也真是的，虽然你家里有事，但也不能这么对你啊。”
“老板？”
我有些不解。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
李姐压低了声音。
“你辞职报告打上去的第二天，**就跑到公司来大闹了一场。”
“**跑到公司来大闹了一场，说你照顾老人是假，想偷懒不上班是真，非要公司把你列入旷工除名。”
“我们后来才琢磨明白——他是想让你连主动辞职的体面都没有，彻底断了你这行的路。”
我愣住了。
我爸竟然跑到公司来闹事？
我辞职明明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你老板被他闹得没办法，又不想耽误你，只好批准了你的辞职。”
李姐继续说道。
“不过，公司觉得你受了委屈，而且你这几年的业绩一直都是最顶尖的。”
“所以，按合同，公司决定赔偿你一笔钱。”
“赔偿？”
“对。”
李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你的离职协议，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在这里签字。”
“赔偿金会直接打到你的工资卡里。”
我接过协议，目光落在赔偿金额那一栏上。
然后，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