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菜香。
我爸、我妈，还有苏明，正围着餐桌推杯换盏，庆祝他们今天的胜利。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很多都是我爱吃的，但在今天看来，却无比讽刺。
“念念回来了？”
我妈瞥了我一眼，语气轻快。
“快来吃饭，今天特地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苏明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他举着酒杯，大着舌头对我说道。
“大侄女，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你放心，以后叔叔发了达，肯定不会忘了你的！”
他一口一个“叔叔”，叫得理直气壮。
我爸也喝了不少，他眯着眼睛，一副大家长的派头。
“苏念，你今天做得很好。一家人，就该这样，互相谦让。”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因为贪婪和自私而扭曲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辞职了。”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饭桌上的喧嚣瞬间静止。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辞职？好端端的你辞什么职？”
我**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你那工作一个月好歹也有一万多块钱，你说辞就辞了？”
“对啊，”我爸也沉下脸，“你辞了职，拿什么生活？还指望我们养你吗？”
苏明则是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嘲弄。
“大侄女，不会是因为房子的事，想不开吧？”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却没有吃。
“不是。”
我抬起头，迎上他们的目光，语气是我自己都意外的平静。
“你们不是说，让我专心照顾爷爷吗？工作太忙了，我怕分心，照顾不好他。”
我把“照顾”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果然，我这句话一出口，他们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下来。
我妈眼珠一转，立刻换了副笑脸。
“哎呀，原来是这样。念念你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是妈错怪你了。”
我爸也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个想法不错。”
“你爷爷现在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辞职专心照顾他，也算是尽孝了。”
他们巴不得我变成一个没有收入、完全依附于他们的废人。
这样，我就再也没有任何跟他们抗争的资本了。
苏明更是得意忘形，他端起酒杯。
“来来来，为了我们家念念的孝心，大家走一个！”
他们又开始畅饮起来，仿佛我辞职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冷光。
口袋里的手机，依然在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酒过三巡，他们的警惕心也降到了最低。
“等房子一到手，我就把它卖了。”
苏明醉醺醺地嚷道。
“换一套小点的，剩下的钱拿来做生意。我早就看好一个项目了！”
我妈立刻附和。
“对对对，你那婚房妈给你看着，保证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那老头子怎么办？”苏明打了个酒嗝。
“送养老院啊！”我爸一拍桌子，
“我们早就打听好了，郊区有家便宜的，一个月才两千块，包吃包住！”
“可苏念那边……”
“她？”我妈嗤笑一声，
“她都辞职了，一个没钱的丫头片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到时候随便给她点钱，打发了就行。她还得指望我们给她养老呢！”
真好。
我的未来，他们已经替我“规划”得明明白白。
我默默地吃着饭，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也录进手机里。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了碗筷。
趁着他们在客厅看电视的工夫，我走进了我爸的书房。
这里是我从小的禁地，因为里面放着他所谓的“重要文件”。
我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保险柜。
密码是苏明的生日。这是我上次无意中听我爸妈聊天时知道的——原来这个保险柜的密码，从很多年前就用的是这个日期，远在苏明认亲之前。
那一刻我没多想，只觉得有些奇怪。现在才明白，这个密码本身就是一份供词。
他们对这个私生子的重视，早已深入骨髓。
我打开保险柜，里面放着一堆文件和几个房产证。
我快速地翻找着，很快就找到了爷爷那份商业医疗保险的合同。
合同后面，附着一份详细的病历复印件。
上面清楚地写着：脑干严重损伤，导致全身性瘫痪，自主恢复可能性为零。
诊断医生，是一个叫“王建国”的名字。
我迅速拿出手机，将这份病历和保险合同的关键条款全部拍了下来。
就在我准备把文件放回去的时候，一张夹在合同里的收据，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张手写的收据。
收款人，正是王建国。
金额，二十万。
付款人，是我爸。
日期，就在爷爷“瘫痪”后的一周。
事由一栏，写着模糊的两个字：咨询费。
我盯着‘咨询费’这三个字，忽然想起爷爷每次复查时，王建国医生那过分谨慎的表情。
原来那不是医者的审慎，而是做贼心虚。
我心脏狂跳，这是最直接的证据！
我将收据也拍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所有东西复原，关上保险柜。
做完这一切，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他们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没有一个人发现我的异常。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自己扔在床上。
我看着手机里那些照片，那些录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背叛、贪婪。
他们把我当成傻子，把我五年的青春和心血踩在脚底下。
现在，证据确凿。
但还不够。
我要让他们，在我失去一切的地方，再狠狠地摔一跤。
我需要一个更完美的计划，一个让他们永无翻身之地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