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难民营在城西,一片烂泥地。
祝祝颜被推进去时,身上的衣裳虽然素净,料子却比周围人好出太多。几十双眼睛立刻盯过来,有男的,有老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刮。
第一天饭食就被人抢了。一个高壮妇人走过来,端起她碗里那口稀粥倒进自己嘴里,碗摔回她脚边,碎成两半。
夜里更熬,黑暗中一只手从草席底下探过来,碰她脚踝,又往上摸。她猛地坐起来,四周鼾声如常,但黑暗中有人在笑。
她开始逢人就说自己有病,痨病,会传人。有人退开两步,更多人无动于衷——在这里活着和死了没差别,谁还怕什么病。夜里的手还是来了,这次探到她腰侧,她尖叫出声,那人才缩回去。她整夜不敢合眼。
第三天她发起高烧,额头滚烫,骨头缝里像被刀刮。
她撑着想跑,不说难民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外面还都守着陆和山的人,就是以防她逃跑。
怀里藏着钱——桃红来之前偷偷塞给她的碎银,用布裹了好几层缝进贴身里衣夹层里。可送她过来的守卫搜过身了,把荷包里的银锭子拿走了,碎银藏在夹层里才没被发现。
她用仅剩的那点碎银叫住一个瘦小的难民小孩儿,把银子塞进他手心:“去陆府,找一个叫桃红的丫鬟,告诉她祝颜要死了,让她来。”
小孩儿跑远。
她靠在墙根等。烧把她的意识扯成碎片,眼前一会儿是她爹蹲在雪地里缝虎皮大衣,**得满手是血;一会儿是陆和山抱着她喊她的名字;一会儿是桃红胳膊上的血窟窿,骨头碎在狗嘴里。
太阳落下去,又升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小孩儿终于跑回来,远远地冲她摇头,脏兮兮的脸上带着同情:“那位大人说......你在撒谎。”
祝颜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什么,发不出声。
她想起弹幕说的。想起陆和山站在院子里,说颜颜以后不要再动歪心思时的语气,平和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想起他握着简宜的手腕带她走开的背影,衣摆扫过地上她腿上滴落的血。
她头栽下去。泥地冰凉,半边脸陷进泥浆里,耳畔嗡鸣。昏过去之前,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偏了偏头。
泥会堵住口鼻,她不想这么死。可身上实在没力气了,眼皮越来越沉,天旋地转,最后一点意识里,她好像听见桃红在哭。
弹幕最后滚过去一行:终于消停了,男主哥和妹宝好好过吧。
祝颜的呼吸渐渐微弱下去。
烂泥地里,她蜷成小小一团。烧红的脸贴着脏污的草席,手指还微微攥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