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朝悬崖相反的方向跑。
阿丑扶着太子,他的左腿每踩一步都痛得脸色发白。
蒙面人被嫁衣糊了一脸,骂了一句脏话,扯掉嫁衣追上来。
林越立刻横刀挡在前面。
“什么人!”他大喊。
蒙面人不想跟他纠缠,挥刀就要砍。
林越举刀格挡。
当的一声,他的刀被震飞,虎口裂开,血流如注。
就这一瞬的功夫,太子和阿丑已经跑出了十几步。
另外几个蒙面人迅速追了上来,一人持刀就向太子砍来。
阿丑来不及多想,扑过去挡在太子身前。
刀光闪过。
“当!”
一支羽箭不知从何处射来,正中那蒙面人的刀身,火星四溅。
刀被震偏了,擦着阿丑的肩膀划过,在肩头留下一道血痕。
阿丑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支、第三支箭接连而至,无一虚发。
蒙面人们惨叫着倒地,刀掉了一地。
阿丑慌忙四顾,山风呼啸,林影幢幢,却不见半个人影。
箭仿佛是从虚空中飞射而来。
赵头儿见状,脸色大变,转身想跑,一支箭钉在他脚前半步的地上,吓得瘫坐在地。
林越同样举着刀僵在原地,茫然四顾。
整个打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息的时间。
八个蒙面人,倒了一半。
剩下的四个对视一眼,举着刀的手正在颤抖,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就在这时,山路上才传来一阵急促而清晰的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山脚方向冲上来,打的是青州守军的旗号。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体格健壮,古铜色的面庞轮廓分明。
看见这边的打斗,二话不说拔刀就冲了过来。
“什么人敢在青州地界行凶!”
四个蒙面人对视一眼,迅速撤进山林中。
那汉子勒住马,看了一眼地上中箭毙命的匪徒,眉间凝过一丝困惑,不由“咝”了一声。
随即看到不远处的太子,立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青州折冲都尉韩铮,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太子靠在阿丑身上,喘着粗气,看着那个汉子,嘴角一弯:“韩铮,你还是这么慢。”
那汉子抬起头,眼眶却红了:“殿下,您的腿……”
阿丑这才发现,太子的左腿伤口崩开了,血把裤管染得通红。
“没事。”
韩铮半跪在地上,把太子的伤腿小心地架在自己膝盖上,从腰间摸出一块干净的布开始包扎。
一个兵士走过来,指着地上毙命的匪徒和瘫在地上的赵头儿,低声问:“将军,这些个怎么办?”
“把这些匪尸拖走,仔细查验!那个***,给我绑了,押回大营!”
立刻有两名亲兵上前,将赵头儿像拖死狗一样拽了起来。
赵头儿如梦初醒,杀猪般嚎叫起来:“反了天了,我是**钦命的押送官!你地方驻军敢动我?我要上告!我要告到玉京去!”
“押送官?你勾结山匪,意图谋害天家血脉,罪证确凿。告到玉京?难道玉京有人指使你?”
那姓赵的不敢接话,只是叫嚣着要去告状。
“押走!关进营中黑牢,严加看管,本将军要亲自审问!”
下属不再多话,拖着赵头儿走了。
林越定了定神,走上前来,朝韩铮抱拳:“韩将军,小人林越,是押送队伍的兵士。”
韩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还在渗血的虎口上。
“你伤得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林越顿了顿,“将军,这押送的队伍……”
“赵贼已伏法,押送队伍暂由林越统领。尔等需尽心护卫殿下安全,若有异动,军法处置!” 他声音洪亮,“即刻启程,随我回营,我会增派精锐沿途护卫!”林越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抱拳朗声道:“是!谨遵将军令!”
韩铮站起身,看了一眼那辆破败不堪的囚车,眉头紧锁,对手下吩咐道:“去镇上找辆马车来,要干净的,里面垫厚实些。”
手下领命飞奔而去。
“韩铮,”太子脸色煞白却不忘调侃,“你胆子不小。我还在流放,你就敢给我换车?”
韩铮抱拳深深一礼:“殿下尚在流放,末将不敢违旨擅改行程。但是殿下腿伤至此,若再经囚车颠簸,恐有终身之憾。末将已经愧对殿下一次,绝不能再有第二次了。一切罪责,末将愿一力承担!”
一炷香后,一辆铺着厚厚干草和粗布的马车被匆匆寻来。
韩铮亲自与阿丑、林越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太子抬入车内。
阿丑立刻钻进去,让太子的伤腿搁在自己膝上,用身体尽量减缓颠簸。
林越则迅速整顿好剩余的押送兵士,紧随马车之后。
韩铮带来的精锐骑兵则前后拱卫,气氛肃杀。
马蹄踏着山路,约莫半个时辰后,抵达了一处依山而建的营寨。
寨门高耸,守卫森严,“青州折冲府”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着。
马车径直驶入,穿过层层岗哨,最终停在一处位于营寨深处的僻静院落前。
应是韩铮在驻军地的居所。
“快!抬殿下进屋!速请张大夫!”韩铮跳下马,一边下令,一边亲自掀开车帘。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与阿丑一同,将因失血和剧痛而几近昏迷的太子小心抬出,送入屋内床榻。
不多时,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军医挎着药箱匆匆赶到。
他仔细检查了太子崩裂的伤口和肿胀变形的左腿,又搭了脉,脸色愈发沉重。
他起身,对守在床边的韩铮和阿丑低声道:
“韩将军,殿下这腿伤,本就未愈,此次崩裂,创口极深,又经一路颠簸,筋骨受损严重。若再不好生静养,精心调理,恐有终身残疾之虞啊!” 他斟酌着用词,但伤情的严重性却遮掩不了。
太子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仿佛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韩铮站在床边,脸色铁青。
皇子若落下残疾,便再与皇位无望。
他深吸一口气,对张大夫说:“有劳张大夫,务必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珍稀药材,只管去我私库或军中库房支取。务必让殿下尽快恢复!”
“是,将军,老朽定当竭尽全力!”张大夫连忙躬身应下,但眉峰一锁,又说:“只是……殿下这筋骨之伤,尤其是筋络错位粘连处,非寻常药石针砭所能及。若想根除隐患,恐怕需得请动一人。”
韩铮目光如电:“什么人?”
“老朽的师父,‘回春手’柳不言。他老人家隐居在青州与云州交界的‘忘忧谷’深处,精研续筋接骨之术数十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夫。传闻早年北境军中有将领筋骨尽碎,就是经他妙手得以复原如初。”
韩铮眼中立刻燃起火焰:“既然如此,那速速去请!”
张大夫脸上却现出难色,连连摆手:“将军有所不知,师父他老人家性情孤僻至极,立下‘三不医’的规矩:非濒死垂危不医,非疑难绝症不医,非有缘人不医。而且他隐居多年,早已不问世事,谷外更有峭壁毒瘴,常人难近。老朽虽是他弟子,却也因早年出山效力军中,被他斥为‘俗物’,断了往来,已有十余年未得他召见了。贸然去请,只怕连谷口都进不去,更遑论请他出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