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8章

自从河边那次之后,林越对阿丑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以前他从不往囚车这边多看一眼,现在每天歇脚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往这边走几步。
有时候递个水囊过来,有时候扔两块干粮,嘴上不说,但阿丑看得出来,他在还那份人情。
赵头儿也看出来了。
“你小子,跟那个丑丫头眉来眼去的,怎么,看上人家了?”赵头儿当众吐了口痰,笑得满脸褶子,“你也不嫌磕碜?”
旁边两个老兵哄笑起来。
林越的脸涨得通红,攥着刀柄没吭声,转身走了。
阿丑在囚车里听见了,但没急着说什么。
晚上歇在破庙里,她趁着给太子换药,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殿下,赵头儿越来越过分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他,他要是再不吭声,以后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太子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差不多了。”他说。
“什么差不多了?”
“他的委屈攒够了。”太子睁开眼,看向阿丑,“明天找个机会,你把他叫过来,我要亲自跟他说。”
阿丑一愣:“您亲自说?”
“你给他缝衣裳、洗衣服,那是你的人情。但要让他下定决心站在咱们这边,光靠你还不够。”太子顿了顿,“他需要一个能改变他命运的人。这个人,不是你,是我。”
阿丑点了点头。
第二天傍晚,队伍歇在一处山坳里。
赵头儿带着两个老兵去附近的村子找酒喝,留林越一个人看守囚车。
阿丑知道机会来了。
她趴在囚车栅栏上,朝林越招手:“林大哥,你过来一下。”
林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怎么了?”
“殿下想跟你说几句话。”阿丑压低声音,指了指囚车里的太子。
林越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一眼囚车,又看了一眼阿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拒绝。
但阿丑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没法说不的东西。
他走到囚车边。
太子靠在栅栏上,抬起头,看着林越。
没有居高临下的威压,也没有废太子的颓丧。
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平等的,且值得说话的人。
“林越。”太子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越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这个废太子竟然记得他的名字。
“我听阿蘅说了,你家里还有年迈的母亲。三年没回去了,想家吧?”
林越的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虽然被废了,但民间有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在军中还有几个旧部。你若想回原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太子从衣襟里摸出那枚铜质印信,在月光下晃了晃。
林越盯着那枚印信,眼里放出光来。
“殿下,您说的是真的?”
“萧熠从不食言,我自然能许你想要的东西。”太子把那枚印信收回去,“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一路上,若有什么动静,你要提前告诉我。只要我能平安到芜州,你就可以回家去,照顾**,给她养老送终。若你愿意留下,我也可以给你谋个前途,再将**接过来,共享天伦,颐养天年。不再受爱别离苦。”
林越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攥着刀柄的手在发抖。
太子又说:“你若不信,就当我没有说过。”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丑以为他要拒绝了,他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殿下,我这条命不值钱。”他的声音沙哑,“但您要是真能让我给我娘养老送终,我……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不用当牛做马,更不要你的命。”太子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做你从前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林越咬紧牙关,忽然拱手道:“殿下放心。林越,愿为殿下马首是瞻。”
他行礼后转身走了。
阿丑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殿下,您真厉害。几句话,就把他变成咱们的人了。”
“我在赌,他也在赌。”
阿丑咬咬唇,原来,太子的名字叫萧熠,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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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进入青州地界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雨。
山路泥泞难行,囚车陷在泥里好几次,兵士们骂骂咧咧地推车,浑身湿透。
赵头儿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像天上的乌云。
阿丑注意到,他时不时往路边的山林里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晚上歇在一个废弃的驿站,赵头儿破天荒地没有喝酒,而是***老兵叫到角落里,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林越装作在喂马,却时刻留意着他们的动静。
半夜,阿丑被一阵轻轻的敲击声惊醒。
是囚车栅栏上被人敲了三下。
她睁开眼,看见林越蹲在囚车外面,压低了声音:“赵头儿说,明天过了青枫岭,有人在半道等着。到时候他们会假装遇匪,做成乱匪劫杀的样子。殿下……殿下他……”
他的声音在发抖。
阿丑的心猛地一沉。
她回头看了一眼萧熠,他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正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这边。
“多少人?”他问。
“赵头儿说,那边来了七八个,都是好手。”
“明天什么时候?在哪?”
“天明之前,过了青枫岭,有个叫断魂崖的地方。两边都是峭壁,只有中间一条路。他们说,那里最方便。”
太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林越走了之后,阿丑手心全是汗。
“殿下,怎么办?”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低声说了一句:“明天,你听我的。”
天还没亮,车队就出发了。
雨停了,但路还是泥泞。
青枫岭的山路又窄又滑,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殿下,您不害怕吗?”
“怕什么?”
“他们要杀您。”
“他们要杀的是太子。太子已经死过一次了。”
阿丑没听懂,但也没有再问。
囚车拐过一个弯,断魂崖到了。
“把你的包袱给我。”太子说。
阿丑照做。
就在这一霎,山壁上的灌木丛忽然一阵晃动,七八个蒙面人从两侧冲了出来,刀光在晨雾里闪着寒光。
阿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来了!
赵头儿大喊一声:“有山匪!”却没有拔刀,反而退了两步。
林越站在囚车旁边,手握着刀柄。
他看了看阿丑,阿丑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蒙面人直接朝囚车扑过来,领头的那个一刀砍断了囚车的门锁,伸手就去抓太子。
太子忽然站起身,整个人扑向那个蒙面人,同时飞快地从包袱里扯出那件厚重的红嫁衣甩在他脸上,然后一把抓住阿丑的手,把她从囚车里拽了出来。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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