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没亮透。四个人离开柳家沟，往云雾岭方向走。
公孙绿萼喝了药，脸色好了一些。但走了一个时辰，又开始干呕。她撑着树干，弯着腰，什么都没吐出来。
沈安行等她缓过来，递了水囊。
“还能走？”
“能。”
“今天我背你。”
公孙绿萼看了他一眼。“不用。”
“不用也得用。你走太慢了，天黑前到不了山顶。”
“我说了不用。”
沈安行没接话。蹲下来，拍了拍自己后背。
公孙绿萼站着没动。
陆无双拄着木棍经过，看了一眼，说了句：“他腰好，背得动。”
沈安行回头瞪了她一眼。
陆无双耸耸肩，继续往前走。
公孙绿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趴上去了。手搭在他肩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她掌心的热度——发烫。
“你发烧了。”
“没事。”
他摸了一下她的手背。烫的。
面板亮了。
公孙绿萼·孕育状态预警
气血不足加重。孕吐频率：每日5-6次。体温偏高。
建议：今日必须获得熟地以外的补血药材，否则15天内流产概率：提升至62%。
62%。
沈安行关掉面板。把她背稳了，往上走。
***
云雾岭比想象中陡。
路是猎户踩出来的土径，窄，滑。路面覆着枯叶和碎石，踩上去没有着力点。
沈安行的注意力分成三块——脚下，背上，头顶。头顶有动静的时候，他停下来听。
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鸟叫。远处溪水声。没有人的声音。
程英走在最前面。她的步子比之前快了——不是体力变好了，是她在赶。
“换了。”程英忽然说。
沈安行抬头。程英已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我背她，你探路。”
“你可以？”
“我内力比你弱，但轻功比你稳。”
沈安行看了看她。公孙绿萼趴在他背上，没有反对。他把她放下来，程英接过去，托住她的腿弯，公孙绿萼搂住她的脖子。
两个女人贴在一起。公孙绿萼比程英高半个头，她弯着腰趴在程英背上，脸侧过去，看着地面。
“你心跳太快了。”公孙绿萼说。
程英没接话。
“你的手也在抖。”
“山路难走。”程英说。
公孙绿萼没再问了。
***
翻过第一道山脊的时候，面板亮了。
区域事件：云雾岭·废弃药田
发现任务关联地点。
提示：此地曾有采药人居住，废弃约三年。可能遗留药材。
沈安行改变了方向。沿着山脊往西走了一里，看到了那间废弃的药田。
三间木屋，塌了两间。药田里长满了杂草，田埂被雨水冲垮了大半，露出一截截黑色的根茎。
沈安行走进去，蹲下来，扒开泥土。
泥土下面是干的。根茎还活着。
他把手指**土里，抠出一根。闻了闻——黄芪。
他扒了半个时辰，挖出十几根黄芪，三四根当归，还有一小块熟地的根茎碎块。
面板亮了。
支线任务完成：安胎药材·云雾岭
奖励：公孙绿萼好感度+5（当前93%）。孕育加速效果提升10%。
辅助奖励：药田采集经验+1。后续可在此类地点自动识别药材。
沈安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程英在木屋门口站着。公孙绿萼靠着墙坐着，手里捧着一根洗干净的黄芪，咬了一口。
生的。嚼了两下，咽下去了。没吐。
“生黄芪补气。药性温和。当饭吃也行。”公孙绿萼说。
程英看了她一眼。“你懂药理？”
“我娘以前教过我一点。”
程英没接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移开了。
***
天黑之前，四个人在云雾岭北坡找到了一处山涧。
涧水清浅，从石缝里流下来，在低洼处积成一汪碧潭。潭边有块大青石，三丈见方，表面光洁。
沈安行在潭边生了一堆火。把黄芪和当归放进陶罐里，加水，架在火上熬。
公孙绿萼坐在潭边，脱了鞋，把脚泡在水里。她低头看着水面，手指在水面上划着，没说话。
陆无双坐在另一块石头上，把短刀***，拿布擦。擦一下，看一下刀刃。再看一下。反复五六遍。
程英坐在稍远的地方，握着玉牌。圆点还在发亮，但比昨天暗了一些。
她看着玉牌，眉头皱着。
“玉牌怎么了？”沈安行问。
程英抬头。“圆点暗了。”
“是好是坏？”
“不知道。之前没发生过。”
沈安行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玉牌上那颗圆点的光确实比早上出门时暗了，不是熄灭，是变弱。
“还有多远？”
“下了北坡就是襄汉平原。到了平原再走两天就是襄阳。”程英说，“但圆点暗成这样——我不知道到了襄阳之后它会不会灭。”
“灭之前找到黄药师就行了。”
“如果灭了呢？”
沈安行看着她。
“那就换别的方法找。”他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程英没说话。攥着玉牌的手，指节发白。
***
火光小了。山里入夜之后，气温降得快。
公孙绿萼靠着火堆睡着了。手没按在小腹上——睡着了之后，手松开了。小腹还是平的。但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
沈安行把自己的外衫脱了，盖在她身上。
她没醒。
陆无双坐在暗处，靠着石头，抱着膝盖。她盯着火堆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沈安行。”
“嗯。”
“你说那个黄药师——他真的在襄阳吗？”
“程英说在。”
“如果不在呢？”
沈安行没有立刻回答。他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枯枝被火舌舔住，噼啪响了一声。
“那就去别处找。”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陆无双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轻，“我找那个疯婆子报仇，找了三年。”
沈安行转头看她。
火光底下，陆无双的眼睛里有光。
“你爹娘——”
“死了。”陆无双说，“三年前。李莫愁杀的。她找上我家，要什么东西。我娘不给。她就动手了。我娘把东西塞给我，让我跑。我跑了三年。”
她的声音很平。
“**给你的东西——那枚玉佩？”
陆无双的手按在衣襟上，隔着布料，摸到那枚青玉的形状。
“嗯。”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陆无双说，“我娘说不能丢。丢了命都得丢。”
沈安行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程英坐的地方。
程英靠在石壁上。手里的玉牌暗了。圆点的光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抬头看他。
“明天天亮之前，圆点会灭。”她的声音很轻，压着情绪，“我们就剩最后一段路了。”
“够到襄阳。”
程英看着他。“如果不够呢？”
“那就靠人找，不靠玉牌。”
“襄阳那么大——”
“黄药师不是普通人。他去了襄阳，一定会留下痕迹。他会找郭靖。会有人知道他来过。”
程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我猜的。”沈安行说，“但我猜东西一向准。”
程英没再问了。她把玉牌攥在手心。
陆无双从火堆边站起来，拄着短棍，瘸着走近程英。
“你的手。”
程英低头。虎口上那道昨天在崖壁上裂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没好好包扎。”陆无双说。
她从自己衣摆上撕了一根布条，蹲下来，把程英的手拉过来。动作不太熟练，缠了两圈，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缠完之后，她站起来。没看程英的眼睛。
“小时候我娘也是这样包扎的。”
说完转身走回火堆边坐下。
程英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布条，在火光下微微发白。
手指在布条上停了一下。
***
夜风从山涧口灌进来。火堆的焰头偏了一下，又正回来。
沈安行靠着石头。闭上眼。面板在视野角落里亮着微光。
公孙绿萼·孕育状态：气血补充中。多胎确认倒计时：14天。
他关掉面板。
头顶的星星很亮。山涧的流水声在夜里显得很远。
远处，云雾岭北坡的方向，传来一声狼叫。
然后静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