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没亮。沈安行听到呕吐声。
公孙绿萼蹲在猎棚外面,扶着树干,干呕。没什么可吐的——昨天半块饼,她只咬了两口。
沈安行走过去。她没回头。
“多久了?”
“没什么。”
“我问你多久了。”
公孙绿萼擦了一下嘴。“三天。”
三天。双修那天受孕,到今天第五天。系统说怀孕周期一百二十天。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有反应了。
沈安行蹲下来,翻出水囊递给她。
她漱了口,吐掉。脸色发白。
“走得了吗?”
“走得了。”
沈安行站起来,往林子里走。
“去哪?”
“找吃的。”
***
林子里有雾。
沈安行压低身子,贴着灌木走。经脉全通之后,五感比之前灵敏了一倍。三十丈外松鼠磨爪子的声音都听得清。
他蹲在老松树下面。
一只野兔从灌木丛里探头。耳朵竖着,鼻子在动。
右手食指扣住拇指。内力灌进去。
弹。
兔子的脑袋炸开一团红。**翻了两滚,倒在草丛里。还热。
面板亮了。
合欢圣体·被动效果:内力运转效率+15%。当前内力评级:三流上品。
三流上品。当杂役的时候是末流。双修之后经脉全通,直接跳到三流。至少不丢命了。
他又打了两只。够了。
回去的路上,他听到笛音。
程英在吹笛。昨天吹的是信号。今天吹的是曲子。调子低,一段他没听过的曲子。
陆无双坐在石头上听。手里攥着短刀,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变了。刺猬脸松了。嘴角往下压着,下巴在抖。
程英吹完了。收笛。
“这曲子叫什么?”陆无双问。
“不知道。小时候听人唱过。”
“谁唱的?”
“忘了。”
陆无双没再问。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根那道横疤在晨光里发白。
沈安行从林子里走出来。三个人都看向他手里的兔子。
“有肉了。”
***
四个人围着火堆。兔子架在火上烤。油滴下来,滋滋响。
陆无双盯着肉。咽了两次口水。
沈安行撕了一条兔腿,递给公孙绿萼。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干呕。把兔腿放下来。
“吃不下。”
“多少吃一点。”
她摇头。手又按回小腹上。
程英看到了。目光在她手停了两秒。移开了。
沈安行把另一条兔腿给了陆无双。陆无双接过去,没说谢,咬了一口,狼吞虎咽。
程英分了一块兔肉。吃得很慢。
“从这里到襄阳还有多远?”沈安行问。
程英看了一眼玉牌。“翻过云雾岭,两天。下了山走官道,三天。”
“五天。”
“官道上有**人。”
“翻山呢?”
“七天。”
七天。干粮不够。但他会打猎。
沈安行看了一眼公孙绿萼。她靠着树干,脸色发白,眼睛闭着。
他得找药。
面板亮了。
支线任务触发:安胎药材·云雾岭
目标:采集三味药材——红花、当归、熟地
奖励:公孙绿萼好感度+5。孕育加速效果提升10%。
沈安行关掉面板。
“走山路。翻云雾岭。”
***
上路。沈安行走最前面,手里攥着枯枝探路。公孙绿萼走第二个,步子比昨天慢。程英和陆无双走在后面。
走了一炷香,程英跟上沈安行。
“她怀孕了。”
陈述句。
沈安行没回头。
“昨天在崖壁上,她一直没按肚子。今天早上又按了。”程英的声音压得很低,“孕吐。三个月之内的反应。”
沈安行没说话。
“是你的。”
“嗯。”
程英沉默了五步。
“那天晚上双修。你说的修复经脉。”
“嗯。”
“你没提会怀孕。”
“我没说过不会。”
“你故意省了。”
沈安行回头看她。
程英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冷。
三息。
“加条件。”程英开口。
“说。”
“到了襄阳,你帮我找到师父。给线索不够。我要见到人。”
“行。”
“还有。”程英的目光越过他,看了一眼后面的公孙绿萼,“她才怀了五天。五天就吐成这样。七天山路走下来,她保不住。”
沈安行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学过医。”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三步,停了。
“黄药师的弟子。什么都学一点。”
没再多说。
***
中午。溪边歇脚。
沈安行蹲在溪边洗手。水很凉。
他翻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公孙绿萼的状态——
公孙绿萼·孕育状态:第5天/120天
当前阶段:早期(相当于常人第35天)
身体状态:气血不足。孕吐频率:每日3-4次。
警告:若持续营养不良+高强度行军,15天内流产概率:47%。
47%。
沈安行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水里攥紧了。
他站起来。
“改路。往北走,去柳家沟。”
程英看了他一眼。低头看了一眼玉牌——圆点还在指向襄阳。柳家沟不在路线上。
“绕路了。”
“绕一天。她得吃药。”
程英没再说话。
公孙绿萼靠在石头上,听到了。她睁开眼。
“不用管我。”
“闭嘴。”
公孙绿萼愣了一下。沈安行从没这么跟她说过话。
“走得了就走。走不了我背你。”
公孙绿萼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陆无双坐在溪边,把脚泡在水里。左脚腕肿了——程英说会肿,果然肿了。她听着沈安行和公孙绿萼的对话,没插嘴。
她低头看了一眼衣襟里玉佩的位置。还在。冰凉的。
然后她看了一眼程英的背影。
程英手里攥着玉牌。圆点还在发亮。但陆无双注意到——程英的拇指一直在摩挲玉牌的边缘。摩了很久。
***
下午的路好走了一些。山势缓了,林子稀了,能看到北边山脚下有一片炊烟。
柳家沟。
快到村口的时候,沈安行停下来。
“我和程英进去。绿萼和无双在外面等。”
“凭什么我不能去?”陆无双问。
“你腿瘸。人家会问。问多了不好答。”
陆无双瞪了他一眼。没反驳。
“绿萼呢?”
公孙绿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我去像什么?”
沈安行没接。看了一眼程英。
程英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两个人往村里走。
***
柳家沟不大。二十几户人家,土墙茅顶,散在山脚下的平地上。村口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个老头,抽旱烟。
沈安行挂着笑走过去。脖子缩着,背微驼。
“老人家,村里有药铺吗?”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有。”
“有大夫吗?”
“有个赤脚的。姓周。住村东头。”
“谢了。”
往村东头走。程英跟在后面。
走了十几步,程英开口:“你装得挺像。”
“什么?”
“缩脖子驼背。”
“三个月杂役。身体记住了。”
程英没再说话。
***
周大夫五十来岁,瘦,胡子拉碴,院子里晒着草药。沈安行说了来意——红花、当归、熟地。周大夫翻了翻药箱。
“红花有。当归有。熟地没有。”
“熟地怎么才有?”
“得去镇上买。最近镇子半天脚程。”
沈安行皱眉。
“不过——”周大夫看了他一眼,“你媳妇有身孕?”
沈安行没否认。
“几个月了?”
“一个月不到。”
周大夫皱眉。“一个月不到就吐成这样?”
“反应大。”
周大夫看了他一会儿。“等着。”
进屋翻了半天,拿出一个布包。
“熟地自家还剩一点。不多。够三剂。你再买些红枣、黄芪,补气血的。”
沈安行接过来。掏银子。
周大夫摆手。“银子成色不对,花了也是麻烦。你帮我劈半天柴。后院那堆,我劈不动了。”
沈安行撸袖子。“行。”
***
劈柴的时候,程英站在院子里看。
沈安行动作利索。内力灌注手臂,每一斧下去,木头裂得整齐。三个月杂役没白当——劈柴是基本功。
周大夫从屋里出来,端了碗水给程英。
“你是他媳妇?”
程英接过碗。“不是。”
“妹妹?”
“不是。”
“那你们什么关系?”
程英喝了一口水。“路过的。”
周大夫没再问了。转身回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那个姑娘——你说的有身孕的——让她来我这里看看。号个脉。”
程英的手停了一下。“她不方便出门。”
“不方便就算了。”周大夫摆手,“但我跟你说,一个月不到就吐成这样,要么身子太弱——”
他压低声音。
“要么怀的不止一个。”
程英的手指攥紧碗沿。
***
沈安行劈完柴。拿了药。和程英往村口走。
“他说什么了?”沈安行问。
程英没回答。走得很急。
“程英。”
她停了。没回头。
“他说。可能不止一个。”
沈安行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面板弹了。
系统提示:孕育状态检测·更新中——
检测到:多胎孕育迹象。数量确认需满15天。
***
村口。公孙绿萼靠在大槐树上。陆无双蹲在地上,拿短刀削树枝。
看到沈安行和程英回来,公孙绿萼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
“买到药了?”
“买到了。”
“花了多少银子?”
“劈了半天柴。”
公孙绿萼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
陆无双站起来。她看了一眼程英。
“你脸怎么了?”
程英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怎么。”
“骗人。”陆无双的声音硬邦邦的,“你脸色不对。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程英没回答。走到一边坐下,把玉牌摸出来。圆点还在发亮。
陆无双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蹲回地上,继续削树枝。
短刀在木头上刮。一下一下。
沈安行把药包收好。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偏西了。
“今晚在这附近找个地方住。明天一早出发,翻云雾岭。”
公孙绿萼点头。
陆无双没抬头。
程英攥着玉牌,没说话。
沈安行靠着树干坐下来。他看了一眼面板——
多胎孕育迹象。数量确认需满15天。
十五天。
他闭上眼。
脑子里翻的是周大夫那句话——“要么怀的不止一个。”
他翻了个身。
远处的炊烟散了。天黑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