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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府避宁声 拾叁月 2026-07-10 15:55:46


清查从宗祠开始。

嫁妆簿、田契、身契,一箱箱抬出来。

凡是刮改过名字的,都被许司媒和族中书吏另封。

姚予安坐在偏厅角落,哭得眼睛肿了。

没人再哄她。

周嬷嬷跪在院中,交代了大半日。

她说每一次改签,都是母亲点头。

她说避讳册副本每月都要送到各处,厨房、账房、门房、绣房,各有一份。

她说三年来,凡写着沈寄宁的节礼帖子,都被退回或改名。

我站在廊下听着。

风从宗祠院里穿过去,吹得幡角翻飞。

母亲坐在门内,背挺得很直。

她从头到尾没有替自己辩一句。

等周嬷嬷说到我的生辰面也被送去姚予安院里时,她才闭了闭眼。

沈怀礼让人把周嬷嬷带下去。

母亲忽然开口。

“我那时只是怕予安想起她娘。”

沈怀礼没理她。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

“姚守成为侯爷死了,他妻子又死在**路上。予安进府时才十三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京中多少眼睛盯着侯府,若我待她不好,旁人会说侯府凉薄。”

我转头看她。

她眼圈红着,声音却越来越轻。

“寄宁是我的女儿。她有侯府,有我。她不会真的没地方去。”

沈怀礼冷声道:“你待姚家女好,可以给银子,给院子,给体面,给她另寻婚事。你拿寄宁的名给她铺路,算什么?”

母亲嘴唇动了动。

她看向我。

“我没想害你。”

我点头。

“所以你只是把我藏起来。”

母亲脸上血色褪尽。

我朝她走近几步。

“你把我的乳名写进避讳册时,我问你,那娘以后怎么叫我。你说你也不喊。”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寄宁……”

“你不用现在喊。”

我把那本正册放到她面前。

“这三个字,你已经避了三年。”

母亲伸手去摸册页。

指尖刚碰到我的名字,又像被烫着似的缩回去。

我没有再看她。

下午,族中开了祠堂。

沈怀礼当着族亲的面,把避讳册最后几页撕下。

火盆摆在院中。

纸页一张张烧掉。

宁字先卷黑。

寄月居紧随其后。

再后来,是我的生辰,我的嫁妆签,我的婚书替名。

烧到最后一张时,母亲忽然扑过来,想把纸抢出来。

火舌舔上她的袖口。

丫鬟吓得尖叫。

我站得近,下意识伸手,替她把袖火拍灭。

她怔怔看着我。

“你还肯管我。”

我收回手。

“这里是宗祠,烧出人命不好。”

她脸上的那点光慢慢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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