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母亲果然带我去见族老。
她让人给我换了衣裳。
衣领高高遮住脖颈,袖子也长,正好挡住昨夜翻窗时刮出的伤。
姚予安坐在母亲身边,脸色还白,唇上却点了浅淡的口脂。
她看见我,眼神软下来。
“姐姐昨夜睡得好吗?”
我没答。
母亲瞥了我一眼。
“到了族老面前,知道该怎么说。”
马车一路到沈氏宗祠。
族老沈怀礼年纪大了,平日不管内宅,可婚嫁过名要族印,他避不开。
母亲把话说得很漂亮。
姚予安父母为侯府尽忠。
我心甘情愿避名让亲。
两家婚约不变,只是以予安之名行礼,往后仍是侯府与谢家结亲。
沈怀礼听完,看向我。
“寄宁丫头,你自己说。”
母亲的手在袖下碰了我一下。
指甲掐进我腕里。
姚予安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垂眼,看着地上旧砖缝里的香灰。
“我不愿意。”
母亲的手猛地一紧。
沈怀礼皱眉。
“侯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脸色变了,却还撑着。
“小孩子一时赌气。她从小被我宠坏了,觉得予安分走了她的东西。”
我从袖中取出那张未盖印的过名文书,放到案上。
“族叔祖,这份文书,我昨夜在账房找到的。上头写着我因名讳冲克,暂以沈予安之名行婚嫁礼。”
沈怀礼拿起来看,脸色慢慢沉下去。
母亲急道:“那只是草稿。”
我又拿出避讳册副本。
“这是副册。母亲亲笔写,我的名避至予安婚成。”
姚予安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母亲终于站起身。
“沈寄宁!”
沈怀礼重重拍案。
“住口。”
祠堂里香火一晃。
他看着母亲,声音冷得厉害。
“避讳册是家法规矩,不是你拿来偷换婚名的私账。”
母亲脸色煞白。
“叔父,我没有偷换。予安入我名下,迟早也是沈家女儿。”
沈怀礼问:“入谱了吗?”
母亲哑住。
“开祠了吗?”
母亲指尖发颤。
“她父母为侯府而死,我不能不管她。”
“寄宁的父亲也为侯府死了。”沈怀礼看着她,“你又是怎么管他女儿的?”
母亲像被这句话打中,身子晃了一下。
姚予安跪下来,哭道:“族老别怪娘,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活着碍姐姐的眼。”
她这句话说得很熟。
母亲下意识要扶她。
可沈怀礼开口:“那你便回姚家。”
姚予安的哭声骤然停住。
她抬起头,像没听懂。
沈怀礼把避讳副册合上。
“侯府养你,是念姚守成旧功。可养恩不是让你冒姓改嫁。你既姓姚,婚书便该写姚予安。谢家愿不愿娶,那是谢家的事。”
姚予安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母亲声音发紧:“叔父,予安一个孤女,回姚家旁支还有什么活路?”
“所以你就抢寄宁的活路?”
祠堂外忽然有人通传。
“官媒署许司媒到了。”
母亲猛地看向我。
我迎着她的目光,第一次没有躲。
昨夜从账房离开后,我没有回院。
我去了官媒署。
许司媒看完正名状,只问了我一句:
“你确定要告到宗族面前?这一步踏出去,你同***就没有体面可留了。”
我说:“她给我留过吗?”
许司媒进来时,身后跟着两个书吏。
她给沈怀礼见了礼,又看向母亲。
“侯夫人,官媒署接到沈姑娘正名状。今日既在宗祠,便一并核清。”
母亲嘴唇动了动。
“许司媒,你非要插手侯府内宅?”
许司媒神情平静。
“**手的是婚书冒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