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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府避宁声 拾叁月 2026-07-09 16:42:01


院门落锁时,天还没黑。

姚予安来过一次。

她站在门外,隔着门缝同我说话。

“姐姐,你别怪娘。”

我坐在桌边,用湿帕擦手上的墨。

今日在账房里翻簿子时,纸上刮下来的墨屑沾了满指。

怎么擦,都还有黑痕。

姚予安声音很轻。

“我知道自己不配。可谢家那样的人家,若没有侯府嫡女的名分,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青栀忍不住骂:“所以你就抢我们小姐的?”

门外静了一下。

姚予安低声道:“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

我笑了一下。

“那我呢?”

她没有回答。

片刻后,她把一个东西从门缝里推了进来。

是一只小木牌。

上面刻着“寄月居”。

父亲的字。

木牌边角被磨坏了,像是在地上拖过。

我起身走过去,把木牌捡起来。

门外的姚予安说:“姐姐,娘让我明日拿去烧了。我想着,还是还给你看一眼。”

她话说得很柔软。

可我从门缝里看见她鞋尖轻轻碾了碾地上的水渍。

那块木牌是被她故意弄脏的。

青栀扑过去想开门,被我拦住。

姚予安又说:“我其实不怕你的名字。”

她压低声音,几乎带着笑。

“可娘信呀。”

青栀气得直发抖。

我握着木牌,指腹按过父亲留下的笔锋。

“你今日说这话,不怕我告诉她?”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姐姐,你说了,她也只会觉得是你逼我说的。”

脚步声慢慢远了。

青栀回头看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小姐,她就是故意的。”

我把木牌放在桌上。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骂她?”

“骂她有什么用?”

这府里所有规矩都在帮她。

骂她,不过是给母亲添一条“我不懂事”的罪。

夜深后,阿满从后窗外递进来一把钥匙。

阿满是倒夜香的小丫鬟,十岁进府,一直在偏院跑腿。

她声音很小:“姑娘,账房后门的钥匙。青栀姐姐说你要。”

我把一枚银锞子塞给她。

她摇头不肯要,转身跑了。

青栀扶我从后窗翻出去。

我的裙摆被窗钉挂住,刺啦一声裂开。

青栀急得要哭:“小姐小心。”

我自己把那块布扯断。

账房后门果然能开。

账房里没有点灯。

青栀打着火折子,我从架上翻出近三年的内宅支用簿、避讳册副本、田契存根。

一页页看过去,心口慢慢冷下去。

三年前,我的名字第一次被避。

同月,父亲留下的抚恤银被拨出三成,给姚予安置办衣饰。

两年前,寄月居改名东偏院。

同月,我院中两个会管账的嬷嬷被调到姚予安身边。

去年生辰被压下。

同月,母亲让人把我的八字誊了一份,送去合谢家的庚帖。

最后一册里夹着一张未盖印的宗族文书。

上面写着:

“嫡女沈寄宁,因名讳冲克,暂以沈予安之名行婚嫁礼。”

底下空着族老的印。

青栀看得手都发凉。

“夫人还没拿到族印。”

所以她急。

官媒署只给三日。

她要我签自愿书,再逼族老补印。

只要印盖上,婚书便能做成。

到时候,姚予安穿着我的嫁衣进谢家,而我这个被避了名的人,连反悔都难。

我把那张文书收进怀里。

又抽出避讳册副本。

册上最后一页,母亲写得很清楚。

“沈寄宁名讳,避至予安婚成。”

门外忽然有灯光扫过。

春禾吹灭火折子。

周嬷嬷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夫人说了,明日一早先去族老那边。账房文书都备齐,别出岔子。”

另一个婆子问:“东偏院那位若是不签呢?”

周嬷嬷冷笑:“夫人有的是法子。她一个姑娘家,名声在夫人手里,闹不起来。”

那婆子迟疑了一下。

“可夫人护姚姑娘护到这份上,倒叫人想起从前那桩旧事。”

周嬷嬷声音猛地低了:“闭嘴。夫人当年没留住的那个孩子,谁也不许再提。”

门外一下静了。

过了片刻,那婆子才讪讪道:“我也只是说,姚姑娘眉眼……”

“再多说一个字,你明日就不用在府里待了。”

脚步声远了。

我站在黑暗里,手里捏着那张未盖印的文书。

原来姚予安是我**私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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