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先是一封遗书:
若我死了,心脏请给景川。
占了他的十六年,对不起。
诊断上的字迹被水泡得有些晕,但标题很清楚:
诊断证明书
患者姓名:许知弦
诊断结果:吸入性损伤后遗症,声带永久性损伤
临床意见:无**常发声
下面有医生的签名,日期是三年前。
爸爸的手指停在无**常发声那几个字上,停了好久。
然后他的手开始抖,抖得纸页哗啦作响。
他盯着那张纸:「不可能……他……他明明能说话……」
我走到他面前,轻轻叹了一口气:爸,火灾之后,我就说不了话了。你们一直以为我是在赌气,不肯叫你们。
爸爸抬起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我,又低头看看诊断书。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张纸从他手里滑落,飘到地上,正面朝上摊开。
无**常发声六个字,在停尸间惨白的灯光下,清晰得刺眼。
6
从***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妈妈浑浑噩噩的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是我的遗物:湿透的背包,泡烂的课本。
爸爸跟在她身后,脚步很重。
他们进门时,许景川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爸爸,妈妈……哥哥他……」
妈妈没理他,径直走向我的房间。
纸箱被放在地上。
妈妈站在房间中央,环视四周。
她经常说我懒惰,只愿意将精力分给生病的许景川,因为他更需要照顾。
可如今认真一看才发现,我并不是她记忆中的懒小孩。
反而房间干净整洁,东西摆放有序。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文具。
抽屉的最深处,她摸到一个硬质纸张。
是一张照片。
塑封的,边角已经发黄。
照片上是全家福,爸爸抱着三岁的景川,妈妈搂着六岁的我。
但照片被剪过,我的部分只剩下肩膀和一只手臂,脸被整齐地裁掉了。
照片背面有字,是我的笔迹,写得很小:「我也在的。」
妈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摩挲着被剪掉的边缘。
继续翻。
抽屉垫纸下面,她摸到一个扁平的纸盒。
抽出来,是个浅蓝色的礼品盒,系着褪色的丝带。
盒盖上写着一行字:「给妈**礼物」。
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有很多张卡片。
最上面一张封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康乃馨,里面写着:
妈妈,母亲节快乐。我今天吃药没有哭,护士阿姨说我乖。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妈妈,节日快乐。景川今天弹钢琴得了奖,你很高兴。我也画了一幅画,老师说我画得好。你要不要看看?
妈妈,节日快乐。我的腿好多了,医生说再过一个学期就能走路了。你上次说等我好了就带我去公园,还算数吗?
**张,第五张……
每年一张,一直到十六岁。
最后一张是今年的,还没写完,只有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