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落下时,我最后看了一眼林府的门匾。
那是我住了十七年的地方,
可这一刻,它陌生得像一座冷冰冰的牢。
入宫的路很长,长到我脸上的巴掌印已经不疼了,心口却阵阵发冷。
宫门前,接引嬷嬷上下打量我,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身子这般弱,也敢入宫侍奉贵人?”
我垂眸行礼:“劳嬷嬷引路。”
她冷笑一声,故意走得极快。
我跟在她身后,没多久便喘得厉害,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她却不回头,只在长廊尽头停下,声音尖利。
“宫里可不是你们府上,没人惯着小姐脾气。”
“今日先去尚仪局学规矩,跪不直,便不许起来。”
我被带到偏殿,地上铺着冰冷的青砖。
嬷嬷让我端着一盏滚烫的茶跪在殿中,茶水不能洒,腰背不能弯。
不过半炷香,我指尖便被烫得发红,额上冒出细汗。
旁边几个宫人窃窃私语。
“听说她是被家里送进来的。”
“长得倒好,可惜病恹恹的,怕是撑不过几日。”
我咬着唇,一声不吭。
直到茶盏终于从我手中滑落,滚烫的水泼在手背上,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嬷嬷扬手便要打我。
“没用的东西!”
那一巴掌没有落下来。
殿门外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
“谁准你动她?”
所有人瞬间跪了一地。
我怔怔抬头,只见一人逆着天光走进来。
玄色常服,眉眼清冷,却在看见我的瞬间,神色骤然变了。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亲自弯腰扶我。
“手怎么烫成这样?”
我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嬷嬷吓得脸色惨白:
“陛下恕罪,奴婢只是教林姑娘规矩……”
陛下。
我脑中嗡的一声。
眼前这个人,竟是当今圣上。
他没有看那嬷嬷,只盯着我苍白的脸,声音压得极低。
“你不认得我了?”
我茫然地看着他。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旧旧的平安扣,玉色已经被摩挲得温润,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那一瞬,我的呼吸停住了。
三年前,我去寺庙为在外征战的谢北萧祈福时,
我在路边救下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分别前,我把随身的平安扣给他,骗他说戴着它就不会死。
后来我病了一场,再也没见过他。
我颤声问:“你是……阿六?”
他眼底一红,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声。
“是我,”
殿中死寂。
他亲手将我扶起,脱下披风裹住我冰冷的肩。
“朕找了你很多年。”
我望着他,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
只是这一日一夜里,所有人都要我认错,说我胡闹,
只有他看见我的伤,先问我疼不疼。
他抱起我往外走,声音冷得像雪:
“尚仪局今日所有人,杖责,逐出宫去。”
我伏在他怀里,听见身后求饶声一片。
可他脚步未停。
直到上了御辇,我才低声问:“陛下,这不合规矩。”
他垂眸看我,眼神里藏着失而复得的疼惜。
“在朕这里,你就是规矩。无需唤我陛下,叫我裴宴就好。”
我心口一震,还未来得及说话,远处宫门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有人跪在辇前禀报:“陛下,谢将军求见,说要带林姑娘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