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月，贵妃的肚子大到遮住膝盖。
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叫人把铜镜搬来。
镜子照不到全身，她便砸镜子。
采蘩换镜时，被碎片划破手背。
姚明珰盯着血，突然犯恶心。
「拿远点，本宫闻不得贱血。」
采蘩刚退，晏祯来了。
他带来一支金锁，说给百子压福。
姚明珰立刻换了脸色。
「陛下亲手给臣妾戴。」
晏祯坐到榻边，手碰到她肚子。
肚皮下忽然鼓起几处。
晏祯的手顿住。
姚明珰抓住他，强笑。
「孩子们认父皇呢。」
晏祯抽回手，脸色发白。
「太医。」
我上前。
「陛下，百子胎活，动静自然大。」
魏院判也赶到，诊脉后汗流不止。
「陛下，娘娘脉象杂乱，臣请开方稳血。」
姚明珰抓起枕头砸他。
「你又咒本宫！」
魏院判跪地。
「臣是为娘娘性命。」
姚明珰猛地转向晏祯。
「陛下，他盼臣妾死！」
晏祯**眉心。
「魏院判退下，乌九娘留下。」
魏院判离开前，经过我身边，低声说：「此胎怪异，继续下去，一尸两命。」
我看着他。
「院判慎言，是一尸百命。」
他脸色惨白，快步退下。
当夜，魏院判吊死在太医院药库。
宫里传言他畏罪。
我在药库角落找到他留下的半张方纸。
纸上写着两个字。
「妖胎。」
方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有人逼我认百子祥瑞，我愧为医。」
我把纸收起，去凤仪宫交给殷皇后。
她看完，手中的佛珠断了。
珠子滚了一地。
「晏祯杀的？」
我说：「暗卫动手，贵妃默许。」
殷皇后弯腰去捡珠子，捡到第三颗时停住。
「魏院判当年替我保过胎。」
我蹲下帮她捡。
她问：「还要等？」
我把珠子放进她掌心。
「等贵妃生产，等陛下亲口认错。」
殷皇后抬头，脸上带着疲色。
「他会认？」
我说：「他认不认，百官会听。」
她把断线的佛珠放到灯下。
「三日后祭天，陛下要带贵妃同去。你让她去。」
祭天那日，姚明珰穿着贵妃朝服，肚子被玉带勒住。
她疼得脸白，还要撑着走上祭台。
百官跪在台下。
晏祯扶她站在身侧，宣读百子祥瑞。
礼官高唱到一半，姚明珰腹中突然翻动。
她尖叫一声，朝服下摆渗出血。
百官哗然。
晏祯低喝。
「乌九娘！」
我冲上祭台，扶住姚明珰。
她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
「救本宫，快救本宫！」
我取**下，血止住。
可肚皮下的鼓动清清楚楚。
离得近的官员全看见了。
有人惊呼。
「这胎在乱窜！」
姚明珰听见，抄起祭盘就砸。
「闭嘴！本宫怀的是皇子！」
祭盘滚**阶，砸到礼官额头。
晏祯脸色铁青。
「送贵妃回宫。」
姚明珰被抬走时，还死抓着我的袖子。
「乌九娘，你说话，你告诉他们，本宫怀的是祥瑞。」
我弯腰凑近她。
「娘娘腹中自然是祥瑞，百个呢。」
她松了口气。
可百官已经乱了。
祭台下，有御史当场叩首。
「陛下，百子之说悖逆常理，请开太医院会诊！」
晏祯怒斥。
「祭天之日，胡言乱语，拖下去。」
两个禁军上前。
殷皇后从女眷席起身。
「陛下，御史请诊，是为皇嗣。」
晏祯看向她，脸色难看。
姚明珰在软轿里嘶喊。
「皇后嫉妒本宫！」
殷皇后一步步走到台前。
「臣妾若嫉妒，便请陛下让太医当众诊脉，还贵妃清白。」
百官立刻跟着叩首。
「请陛下会诊。」
晏祯被逼到台上，手背青筋突起。
他最终看向我。
「乌九娘，回宫会诊。若有差池，朕先斩你。」
我跪下。
「臣女领旨。」
回昭鸾宫的路上，采蘩扶着药箱。
她低声问：「今日要掀牌？」
我看着软轿里痛到抽气的姚明珰。
「还差一把火。」
采蘩问：「火在哪里？」
我说：「在贵妃自己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