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婆看见我时,正在啃鸡骨头。
采蘩把刀拍在桌上。
「给她换脸。」
杜婆盯着我翘起的假疤,骂了一句。
「哪个手欠的撕我活儿?」
我坐下。
「皇帝。」
杜婆立刻放下鸡骨头。
「那得加钱。」
采蘩掏出金镯,砸到她怀里。
杜婆洗手,拿刀,割开我耳后旧胶。
面具撕下时,皮肤**辣地疼。
铜镜里,我原来的脸露出来。
眉眼和阿姐有三分像,和画像也像。
杜婆翻箱倒柜,取出一张更薄的皮。
「这张会疼,忍着。」
采蘩按住我的肩。
「你若晕了,我扛你回去。」
我咬住布团。
刀在脸侧走,血顺着下巴滴进盆里。
杜婆一边贴一边骂。
「你们这些找死的人,偏爱往皇宫里钻。那地方吃人,从牙缝里吐骨头。」
采蘩低声回她。
「骨头也能扎死人。」
天亮前,新脸贴好。
这次连我自己看铜镜,都觉得陌生。
回宫路上,采蘩忽然停住。
城墙根下有个小男孩,手里抱着一包药渣。
他看见采蘩,扑上来。
「姐姐,我娘喝了宫里倒出来的药渣,肚子疼得打滚!」
采蘩认出他,是她同乡的孩子。
我接过药渣一闻,脸色沉下。
这是昭鸾宫倒出的百子露残渣。
有人把药渣卖给穷人,谎称求子神药。
小男孩哭着拽我袖子。
「女医姐姐,救救我娘。」
采蘩看向宫门。
「午时陛下要验脸。」
我把腰牌塞给她。
「你先回去拖住。」
采蘩急了。
「你疯了?」
我拎起药箱,跟小男孩往巷子里跑。
那妇人躺在草席上,腹部微鼓,嘴里吐着白沫。
屋里围了几个女人,都说她**。
「宫里的贵妃喝了能怀百子,她喝两口也想生儿子。」
我蹲下施针。
妇人抓住我的手,指甲里全是泥。
「我想给我男人留个后,他死在河工上,婆家要赶我走。」
我把催吐药灌进去。
她吐出几团血块,人总算缓过来。
屋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暗卫追来了。
小男孩吓得钻到灶后。
我把药箱塞给他。
「抱紧,别出声。」
暗卫踹门进来。
「乌九娘,陛下召你回宫。」
我站起身。
「病人还剩一针。」
暗卫拔刀。
「陛下的话,比贱民的命重。」
我捏着银针,扎进妇人脐下。
妇人痛叫一声,又吐出一条黑虫。
暗卫脸色变了。
我擦手。
「走吧。」
回到御书房,午时已过。
晏祯坐在案前,姚明珰也被软轿抬来。
她今日气色差,肚子却更大。
「乌九娘,你好大的架子,陛下等你半个时辰。」
我跪下。
「路上有人误服娘娘药渣,臣女去救人。」
姚明珰脸色一变。
「谁准你乱说?」
晏祯看向她。
「药渣为何流出宫?」
姚明珰立刻推给宫人。
「**东西偷卖,臣妾回去便打死。」
我说:「那药渣有毒,已有三户妇人中招。」
晏祯拍案。
「昭鸾宫管事何在?」
采蘩跪下。
「奴婢失察,愿受罚。」
姚明珰一脚踹向她。
「贱婢,连药渣都看不住!」
采蘩被踹倒,又爬起来跪好。
我上前一步。
「陛下,百子露药性烈,外人误服会生虫症。贵妃娘娘胎气贵重,需严禁药渣外流。」
晏祯压住怒意。
「照办。」
姚明珰还想骂,腹部一痛,只能抓住轿沿。
晏祯抬手。
「验脸。」
内侍端来热水和药油。
我跪在殿中,任宫女擦脸。
第一遍,脸未变。
第二遍,药油渗进皮肤,伤口疼得发麻。
姚明珰盯着我。
「用力擦,本宫倒要看看她藏了什么。」
宫女加重手劲,皮肤被擦出血。
我咬住牙,指尖抠进掌心。
第三遍后,盆中水染红,新脸仍贴着。
晏祯盯了半晌,终于摆手。
「够了。」
姚明珰不甘心。
「陛下,她会毒术,定有法子遮掩。」
晏祯冷声。
「爱妃先管好药渣。」
她立刻红了眼。
「陛下疑臣妾?」
晏祯扶住她,语气缓下来。
「朕是护你。」
我伏在地上,脸上血滴到砖缝。
姚明珰被抬走前,忽然叫住我。
「乌九娘,今晚你守夜。本宫若少一根头发,你拿命赔。」
我磕头应下。
夜里,她疼得睡不稳。
我坐在榻边按穴。
她半梦半醒间,抓住我的手。
「虞清禾也有一双这样的手。」
我没动。
她继续说:「她死前还**药箱,本宫让人把她手指一根根踩断。医者的手最金贵,本宫偏要看她废。」
我指腹压在她痛穴上。
她疼醒,尖叫。
「你做什么!」
我跪下。
「娘娘胎动太急,臣女压一压。」
她喘着,抬手扇我。
脸上的新皮被打得发烫。
她骂:「贱骨头,别以为本宫离不开你。」
我垂着头。
「娘娘自然离得开。」
她忽然安静。
肚子里动得更厉害了。
她抓紧我的袖子,指节发白。
「别走,给本宫按着。」
我重新坐回榻边。
她痛得发抖,仍要抬下巴。
「等本宫生下百子,第一个剖了你试药。」
我按住她腹部。
「娘娘安心,臣女一定守到那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