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床侧陷下一块。
男人身上的沉香味将我裹住。
一只手搭了上来,是他服软的意思。
而我,选择背过了身。
次日一早。
顾母带人进了院子。
我和她儿子结婚七年,她没来过一次。
叶曼仪刚来,她便带着礼物巴巴上门。
我喊了一声妈。
她像没听见似的,只攥着叶曼仪的手,扭过头说话。
顾澜笙安抚性看我一眼,打圆场道:
「去做点港式点心,让曼曼母子尝尝鲜。」
我顺从的点头。
刚系上围裙,走进厨房,身后便传来顾母毫不克制的说话声。
「曼曼你和小鸣想吃什么,就让她做。」
「她别的拿不出手,就只会做点吃食了。」
顾澜笙没有帮我说话。
反而跟着叶曼仪轻声笑起来。
那个笑声代表什么,我没想。
只专心和粉,擀面团。
奶奶说过,我们手艺人,手里活儿大过天。
天塌下来,东西不能做坏。
所以悦莱芳才能在她手里成为上海有价无市的「奢品月饼」。
我嫁到港城来时。
她将一本菜谱递给我:「这是**最后留给你的,当个念想。」
「我一不想你远嫁,二不想你嫁进豪门,但你念着顾澜笙的恩,那就去吧。」
「但你记住,你除了是顾**,更是你自己。」
半个小时后。
叉烧包,虾饺肉丝,糯米烧麦,等通通上了桌。
顾母看我的脸色总算缓了两分。
指着一个位子叫我坐。
顾澜笙坐她右手,叶曼仪坐她左手,她却让我坐在上菜口。
叶曼仪刚要起身让坐。
就被顾母拽了回去。
「这位子本来就是你的,你让什么?」
顾澜笙拿碗碟的手顿了下,见我脸色平常,便笑着接话:
「曼曼和小鸣不是外人,坐哪都合适。」
原来我才是这个家的外人。
才配坐在出菜口。
吃了几嘴,顾母放下筷子,拿出一个木质礼盒。
丝绒布里裹着水色极好的祖母绿。
是顾家的传家手镯。
我结婚时,顾母一直不肯拿出来。
如今倒主动送上门。
手镯套上叶曼仪手上时,她才佯装推拒:
「哎呀,伯母,这太贵重了,传**我不能收,这是嫂子的东西……」
她嘴上不能收,手上却舍不得脱。
顾母话里有话,笑着拍拍她的手。
「要不是你当年嫁去国外,这手镯早就是你的,现在给你,也不算晚。」
叶曼仪没接话,只看了一眼男人。
像是等他表态。
顾澜笙慢条斯理擦了擦嘴,才笑着接话:
「你儿子都叫我爸爸了,还有什么你不能拿?」
爸爸?
我怀孕的消息还来不及告诉他。
顾澜笙却主动当别人爸爸了。
叶鸣听后,激动的扑进他怀里,搂着脖子笑出声,「爸爸你真好」。
清脆的童音混着顾澜笙低沉的笑声。
有些刺耳。
整个过程,我像个外人。
像个看别人四世同堂一家亲的外人。
胃里一阵翻滚,我丢了一句「你们慢吃」便匆匆去了卫生间。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顾先生对叶小姐旧情难忘……」
「怎么说?」
「两人从小就有婚约,叶小姐老上海人,钟爱玉兰花,这院子里上百颗玉兰都是他当年亲手种的……」
指甲刺进掌心。
可笑我一直以为。
他是怕我想家,为了我,才特地在院里移植了玉兰。
没想到,这位置不是我的,家不是我的,就连这花都不是我的。
我闭了闭眼,将泪憋了回去。
净了手。
刚打开门。
一杯热水兜头泼来。
没等我疼得叫出声,叶鸣拿起杯子往地上一砸,随后咧嘴哭叫:
「婶婶,我只是讨杯水喝,你为什么摔我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