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第三周,温南栀来康复中心找我。
那天我刚结束一组患者训练。
她站在走廊尽头,脸色比从前憔悴很多。
手腕上的纱布拆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红痕。
「林晚棠,我们谈谈。」
我看了眼时间。
「我还有十分钟。」
她咬了咬唇。
「你满意了?砚辞为了你离开医院,连主任晋升都不要了。」
「不是为了我。」
她冷笑。
「你少装了。你不就是想看他后悔吗?」
我把治疗记录夹合上。
「温南栀,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盯着我。
我说:「我离开,不是为了惩罚他。是为了救我自己。」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
「你当然说得轻松。」她声音发抖,「你有妈妈,有工作,有新生活。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不是没有。」我看着她,「你曾经拥有很多人的同情。」
她眼眶又红了。
「我丈夫死在沈砚辞手术台上,你们都欠我。」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
每次说,沈砚辞都会沉默。
我以前也沉默。
今天不会了。
「你丈夫是主动脉夹层破裂,送来时已经休克。手术同意书、抢救记录、死亡讨论,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脸色一白。
我继续说:「你痛苦是真的,但沈砚辞不欠你一辈子。更不欠你一个妻子的位置。」
温南栀退后半步。
「你懂什么?」
「我懂。」我说,「我也失去过爱人。」
她愣住。
我淡淡道:「只是他还活着。」
温南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这一次,没人来扶她。
沈砚辞从电梯口走出来。
他背着简单的行李袋,应该是临走前来看母亲最后一次复查报告。
温南栀看见他,像抓住救命绳。
「砚辞,你听见了吗?她到现在还在怪我。」
沈砚辞没有看她。
他走到我面前,把一份资料递给我。
「阿姨的复查建议,周主任已经看过。」
我接过。
「谢谢。」
温南栀哭着喊他。
「沈砚辞!」
他终于转身。
「南栀,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
「你真的这么狠?」
沈砚辞沉默片刻。
「我以前不狠,所以伤了最不该伤的人。」
温南栀脸色惨白。
「那我呢?我那些年怎么办?」
沈砚辞看着她,声音平静。
「去看医生,去工作,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不要再把我当药。」
这句话落下,温南栀彻底崩溃。
她蹲在走廊里哭。
沈砚辞没有过去。
我看见他手指动了一下。
这是他的本能。
可最后,他只是攥紧行李带。
他学会了站在原地。
我把资料夹在病历里。
「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的车。」
「一路平安。」
他看着我,眼底有很多话。
最后只说:「林晚棠,以后下雨,记得带伞。」
我点头。
「会的。」
他笑了一下,很轻,也很苦。
然后转身离开。
温南栀的哭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沈砚辞没有回头。
我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