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夫人送来帖子时,母亲手中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帖子是请我去侯府看马。
侯府新得了一匹雪青马,性子烈,满京贵女里没几个敢骑。侯夫人在帖子里说,听闻我骑术好,想请我过去瞧瞧。
母亲把帖子放到桌上,眼神几经变化。
「**妹还病着。」
我等她下半句。
果然,她很快开口。
「如今外头都在说她抢功,你若这时候高高兴兴去侯府,旁人只会更觉得她可笑。」
我摸了摸帖子边角。
「所以母亲要我不去?」
母亲按了按眉心。
「清禾,你这些日子已经够出风头了,柔儿心思重,你让她缓一缓。」
我低头看着那张帖子。
纸质很好,上头的花押很端正。
上一世我等骆家的婚期,等到满京都知道沈家大姑娘嫁不出去,母亲从未替我缓一缓。
如今沈清柔只被人说了几日,她便觉得我连赴宴都该避开。
我把帖子收进袖中。
「我去。」
母亲脸色冷了下来。
「你当真不顾**妹?」
我看着她。
「她若怕外头说,便少拿旁人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母亲猛地站起。
「沈清禾!」
我没有退。
「母亲这些年总让我别把事情做绝,可每一次做绝的人,都不是我。」
这句话让母亲的脸彻底白了。
我朝她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门。
第二日我去了定北侯府。
侯府马场很宽,雪青马被牵出来时,前蹄还不安分地刨地,几个小厮都拉得费力。
裴昭衡站在马场边,肩上披着一件深色大氅,见我过来,先把一副护腕递给绿萼。
「这马性子急,先戴上。」
我接过护腕。
「世子怕我摔?」
「怕。」
他答得太直,我反倒一时接不上。
裴昭衡看着那匹马,语气平稳。
「怕也不拦你。」
我低头扣护腕,唇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这话比一句小心好听多了。
我翻身上马,雪青马猛地往前冲了一段,风从耳边擦过去,马鬃扫到手背,绿萼在场边吓得叫了一声。
我勒住缰绳,压低身子,绕场跑了半圈才让它稳下来。
再回到马场边时,裴昭衡手里已经拿着一盏热茶。
我下马,手还有些发麻。
他把茶递来。
「骑得很好。」
我低头喝了一口,茶里放了姜,辣得我差点皱眉。
裴昭衡看见我的表情,眼底浮起一点笑。
「难喝?」
我把茶盏放回他手里。
「世子府里的马不错,茶差些。」
他终于笑了。
不明显,却让整个人都暖了一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原来被人看见自己喜欢什么,是这样的。
不是让我别逞强,也不是说姑娘家何必骑烈马。
是他站在场边,替我备好护腕和热茶,然后说一句,骑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