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帮谁?”
林树声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那台窗机前面,伸手把歪了的百叶拨正了一根。他的右手确实没什么力气,拨百叶的时候手指在抖。“你有事可以直接说。”他背对着陈准说。
陈准站在书架中间,两边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册,那些没有名字的册子挤在一起,像一排排沉默的人。他忽然觉得这个空间有些拥挤,空气里那些旧纸的气味变浓了,让他有点喘不上来。
“我没什么事。”他说,然后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外的阳光刺眼,榕树的气根在风里慢慢晃着。他站在巷子里,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指腹上沾了一层灰,是翻那些旧册子的时候留下来的。灰尘很细,在日光下是灰色的,但用指甲刮下来放在掌心里看,里面有一点淡黄,像是什么东西年深日久氧化出来的颜色。
他骑上电动车,没有回家,绕了一圈又回到巷子口。他把车停在榕树底下,坐在电动车的坐垫上,看着“17度”的门口。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门开了,林树声走出来,手里提了一个塑料水桶,桶里装着抹布。他走到门口那根榕树气根前,把抹布浸湿了,拧干,开始擦那块“17度”的灯牌。他擦得很慢,每一笔都仔细,先用湿抹布抹一遍,然后换一块干布再抹一遍。灯牌上那个“7”字的上半截有一点灰渍,他来来回回擦了三遍。
擦完了,他提着水桶往回走,经过店门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头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见了陈准,但没有表情,只是像确认了什么一样点了一下头,然后推门进去了。
陈准在榕树底下坐到中午。太阳移到头顶的时候,气根投下来的影子缩成了一小片,他坐在那片越来越小的荫凉里,手机响了一次,是单位主任问验收报告的事,他说下午回去签。
下午两点,他从工地回来,把报告签了,主任说周三下午大家都不在你还来干吗,他说没事,路过。主任拍拍他肩膀让他早点回家休息。
他回家的时候客厅里没人。书房门开着,陆虹的帆布包放在书桌旁边,拉链开着,他能看见里面那个塑料文件袋的一角。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厨房窗台上那张贴纸又出现了,这次写的是“19”,圆珠笔字迹,那一横收尾时顿得比上次轻一些。他把贴纸揭下来,背面写了几个很小的字,几乎看不清:“他说升温。”
陈准把贴纸贴回原处。这次他故意贴歪了,那个“19”倾斜了大概五度,像站在一个轻微的斜坡上。他想看看她会不会发现。
当晚陆虹回来得很早,五点半就在厨房里切菜了。陈准坐在客厅看新闻,听到菜刀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有节奏的声响,哒哒哒,像某种小型机械在运转。他走进去倒水,经过她身后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台。那张贴纸还在,还是歪的。
她没发现。或者她发现了,但没有去扶正。
“今天去书店了?”他问。
她切菜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书店?”
“那条巷子里,有个叫17度的。”
她的刀继续落下去,但节奏变了,慢了。“你怎么知道那家店的?”
“路过。”
她没有追问。她把切好的胡萝卜丝拢进碗里,转身去冰箱拿鸡蛋。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的肩膀微微侧了一下,像在避让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一下侧身很轻,但他看见了。
晚上他们一起看了会儿电视,一档讲家庭**调解的节目,台上坐着一对夫妻,女的哭男的骂,主持人两边劝说。陆虹看了一会儿,把电视关掉了。
“都是演的吧。”她说。
“可能。”他说。
她站起来去书房,走到门口又停住,转身看着他。“陈准,”她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个夏天过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
“空调一直开着,温度调来调去,但没什么用,还是一样的热。”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他觉得她说的不是空调。她站在书房门口的灯光里,半边脸亮半边脸暗,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她关上了书房门。
陈准坐在沙发上,听见门锁咔嗒响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