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年后,“慢慢回家”覆盖了十二个城市。
我们帮了很多交通事故家庭。
有人拿到赔偿。
有人重新站起来。
也有人永远停在事故发生那天。
每年念念忌日,我都会回去看她。
这一次,墓碑前多了一束白色小雏菊。
花放得很远,像送花的人不敢靠近。
我把它拿开,换上念念喜欢的向日葵。
刚插好,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淮序站在树下。
他比三年前更瘦,鬓边有了白发。
手里拿着一台旧相机。
那是念念小时候,他买来给她拍照的。
可里面大多是我拍的。
他走近两步,又停下。
“我可以跟她说句话吗?”
我没有拒绝。
他蹲在墓前,很久都没开口。
最后只是哑声说:“念念,爸爸错了。”
风吹过墓园。
没有人回应。
他把相机放在墓前。
“里面有你小时候的照片,我都洗出来了。”
“每一张都洗了。”
“爸爸以前没好好看你。”
“现在每天都看。”
我站在旁边,心里没有波澜。
顾淮序抬头看我。
“南絮,我把剩下的钱都捐给你的项目了。”
我嗯了一声。
他苦笑。
“你连拒绝都懒得拒绝我了。”
我看着念念的照片。
“顾淮序,我早就不恨你了。”
他猛地抬头。
我接着说:“因为恨也是关系,我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
他站了很久,才低声问: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能不能……”
“不能。”
我打断他。
“下辈子,别来找我们。”
他眼眶红得厉害,却点了点头。
“好。”
我收拾好花束,准备离开。
这时,一个跟着项目来祭拜的小女孩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南妈妈,他是谁呀?”
顾淮序的身体僵住。
我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平静地说:“一个不认识的人。”
顾淮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比恨更**的,不是遗忘,是他连身份都不再有。
小女孩拉着我的手。
“南妈妈,我们去看海吗?”
我笑了。
“去。”
走出墓园时,天边青山连绵。
车窗外阳光正好。
手机里,同事发来消息:“南姐,下午有个受害者家属咨询,你回来吗?”
我回:“回。”
车子驶离墓园。
后视镜里,顾淮序还站在念念墓前。
余生各自有青山。
我的山下,有风,有路,有念念没看完的海。
而他那座山,荒不荒,都与我无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