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离婚判决下来时,已经过去半年。
顾淮序签字那天,没有再闹。
他把离婚证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南絮,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前给过我多少次机会。”
我收好证件。
“知道得太晚,就没有意义。”
他说:“我以为你不会走,我以为只要我回头,你就还在。”
我看着他。
“我也以为念念还能长大。”
他彻底说不出话。
离婚后,我离开了这座城市。
念念以前说过想看海。
我带着她的照片去了南城,租了一间靠海的小屋。
白天,我去交通事故受害者援助中心做志愿者。
晚上整理材料,帮家属对接律师。
有个母亲拿着判决书,哭到站不住。
她说:“我终于能告诉我儿子,妈妈没让他白死。”
那天回家,我给念念点了一盏小夜灯。
“宝宝,妈妈今天帮了一个小哥哥。”
“你看,妈妈没有一直哭。”
一年后,我成立了公益项目。
名字叫“慢慢回家”,我没有用念念的名字。
我不想让她一直困在那场事故里。
我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也能慢慢回家。
项目启动会上,顾淮序来了。
他站在人群最后,西装还是贵的,却撑不出以前那种意气。
我在台上发言。
“酒驾不是意外,逃逸不是失误。”
“每一个被留下的家庭,都不该独自咽下所有痛苦。”
台下掌声响起。
顾淮序站在那里,像第一次看见我。
活动结束后,他拦住我。
“南絮。”
同事下意识挡了一下。
顾淮序看着我,眼神有些恍惚。
“你变了很多。”
我笑了。
“人活着,总要往前走。”
他喉咙滚了滚。
“我没有往前。”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公司没了。三年前的事被翻出来,合作方全部撤了。”
“顾家也不想管我。”
“温栀白呢?”
他沉默。
“她走了。”
我并不意外,温明朗入狱后,**把怨气全撒在她身上。
她来找过顾淮序几次。
后来发现顾淮序自身难保,就消失了。
顾淮序说:“我以前以为,她离不开我。”
“后来才知道,她只是需要一个永远替她收拾烂摊子的人。”
我平静道:“恭喜你,终于看清了。”
他眼眶红了。
“南絮,我这一年一直在想。”
“你以前不是没有崩溃过,只是我每次都没看见。”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那枚婚戒。
还有念念的小兔子挂件。
我接过戒指,转身丢进旁边的公益回收箱。
金属落到底部,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顾淮序脸色白了。
“南絮……”
我拿起小兔子挂件,擦了擦。
“这个是念念的,你不配带着。”
他像被那句话钉在原地。
我把挂件放进包里。
顾淮序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梦见她很多次,她站在路边,问我为什么不抱她。”
“我每次都想过去,可怎么都走不到她身边。”
我说:“顾淮序,你的痛苦不是我的责任。”
他眼泪砸下来。
“我真的没有家了。”
不远处,一个小女孩抱着宣传册跑过来。
“南妈妈,下午还有活动吗?”
我弯腰摸了摸她的头。
“有。”
再抬头时,我对顾淮序说:“那就学着一个人活,我和念念,早就这么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