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进病房的时候,监护仪正发出急促的报警声。
我妈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呼吸一下一下地往外拖。
“妈——”
我扑过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凉得吓人。
她看见我,眼睛动了动,嘴唇轻轻发颤。
“念念……”
“我在,我在。”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连声音都在抖。
她像是攒了很久的力气,慢慢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荷包,塞到我手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块玉观音,边角已经磨得很旧了。
“这是……你外婆留的。”
她说一句,就要喘很久。
“你替我……给顾斯。”
我拼命摇头。
“不给。”
“妈,不给他。”
她眼角慢慢湿了。
“给他吧。”
“让他以后……好好照顾你。”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到这个时候,她还以为顾斯会照顾我。
结婚第一年我痛经到下不了床,是顾斯抱着我去医院,回来的路上还给我买了热粥。
我妈总说,这孩子看着冷,心其实是热的,你跟着他,我放心。
可只有我知道,那轮曾经照进我家的月亮,早就换了方向。
“念念。”
她费力地看向门口。
“我想见见他。”
“你让他来……我拜托他,以后对你好一点。”
我眼泪砸在被子上,手忙脚乱地拿手机。
“好,我给他打,我现在就给他打。”
视频拨过去,没人接。
我又打第二遍。
第三遍。
**遍。
我**呼吸越来越弱,监护仪上的波形也越来越慢。
我一边擦眼泪,一边低声念:
“接电话,顾斯,求你接电话……”
第五遍的时候,视频终于通了。
屏幕亮起,出现顾斯那张明显不耐烦的脸。
**是酒店套房。
“沈念,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立刻把镜头转向病床。
“顾斯,我妈想见你最后一面。”
“求你,和她说句话,就一句。”
顾斯皱着眉看向屏幕。
看到病床上我**那一刻,他神色似乎变了一下。
可还没等他开口,视频那头突然传来一声炸雷。
紧接着,是林夏的尖叫。
“啊——斯哥,我害怕!”
顾斯脸色立刻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屏幕外。
“夏夏别怕,我在。”
我心里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喊他。
“顾斯!”
“你先看我妈一眼,她快不行了!”
他回过头来,眼里全是烦躁。
“沈念,林夏怕打雷,她现在情绪不稳定。”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我妈要死了!”
我声音都劈了。
“她就想见你最后一眼!”
顾斯沉默了一秒,开口时,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人总要死的。”
“见不见,有区别吗?”
我愣住了。
眼泪挂在脸上,连呼吸都像停了。
他却像并不觉得这句话有多**,只继续道:
“她已经没救了。”
“你非要拉着所有人陪你一起受折磨吗?”
我妈还在看着屏幕。
那双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里,依旧带着一点很轻很轻的期待。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几秒后,顾斯已经起身往外走。
“行了,我很忙,挂了。”
画面一黑。
视频断掉了。
病房里一下安静得可怕。
下一秒,监护仪发出一声又长又尖的鸣响。
“滴——”
那条绿色的线,缓缓拉直。
我**手从我掌心里滑了下去。
“妈?”
我怔怔地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应我。
眼睛还半睁着,看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抢救。
我被人拉到一边,整个人像空了一样,连哭都哭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停下动作,低声说了句:
“节哀。”
我慢慢蹲下去,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旧荷包。
终于,眼泪一颗一颗砸了下来。
“妈。”
“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我跪在床边,哭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也就在这时,小腹猛地一阵坠痛。
我低下头,看见病号裤上慢慢洇开一片刺眼的红。
护士最先发现,脸色骤变。
“快!她出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