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只是太晚。
葬礼结束后,陈曼消失了半天。
傍晚,保安在体育馆后门找到她。
器材室的封条已经取下。
门开着。
学校没人敢再把它锁上。
陈曼坐在门内侧,抱着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是那张登记表。
红粉笔的字被塑料膜隔着,仍旧红得扎眼。
她脚边放着那支喷雾。
还有半年前医院开的病历复印件。
病历上写着既往哮喘史。
建议随身携带急救药物。
避免粉尘刺激。
规律复诊。
她一行一行看。
像第一次认识这些字。
保安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劝。
陈曼抬手摸着证物袋,指腹隔着塑料停在“妈妈”两个字上。
“我教她写过这个字。”
她没有看任何人。
“她小时候总把妈字写歪。”
“我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教。”
她低下头,额头贴上那张登记表。
“最后还是写给我了。”
我站在她面前。
她蜷在灰暗的器材室里,像一个终于被判罚留堂的学生。
只是这一次,没有检讨能写完。
也没有铃声会放她出去。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我曾经倒下的位置。
“栀栀。”
她嗓音哑得厉害。
“妈妈看见了。”
“药在桌上。”
她伸手去拿喷雾。
手指刚碰到瓶身,又停住。
她像终于明白,这东西已经没有用。
迟到的药,不是药。
是证物。
是刀。
是她亲手递给自己的判决。
我的身体已经入土。
我的座位也会被清空。
学校会换新的登记表,换新的粉笔,换新的锁。
陈曼会继续接受调查,会失去她最骄傲的讲台,也会在很多个夜里反复梦见那扇门。
这些我都看见了。
可我没有想象中痛快。
我只是累。
很累。
我等过她相信我。
等过她开门。
等过她把那支喷雾递给我。
等到最后,我连呼吸都等没了。
现在她终于信了。
她终于知道我没有装病。
她终于承认,那四个字不是她判定我的理由。
可我已经不需要她承认。
门外传来放学铃。
学生的脚步声从远处涌过来,又慢慢散开。
有风从体育馆后门吹进来。
那张被装进证物袋的登记表轻轻响了一下。
陈曼猛地抱紧它。
她以为那是我。
我站在门口,最后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我死去的地方。
手边是那瓶终于被她拿来的药。
门开着。
外面的光落在门槛上,没有再被锁挡住。
**从走廊尽头经过,脚步忽然停下。
她朝器材室看过来,眼睛又红了。
很久,她低声:“林栀,再见。”
我也在心里跟她告别。
跟那本没摘抄完的散文集告别。
跟我的书包、错题本、爸爸留下的旧钢笔告别。
也跟那个一直等妈妈回头的小孩告别。
风吹过来。
这一次,我没有再留在门后。
器材室的门再也没有关上。
可那瓶药,再也送不到我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