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还是记得昨晚十点，自己怎样贴着地面，一口一口往肺里抢气。

我记得门外没有脚步声。

我记得喷雾在她桌上。

触手可及。

救护车来时，我已经被盖上白布。

陈曼扑过去抱住担架，被两个老师架开。

她没有挣扎很久。

她只是盯着白布下面我的手。

那只手露出一截指尖。

指甲裂开的地方已经不再流血。

她突然弯下腰，把自己的手贴上去。

“冷吗？”

没人能答她。

**站在门口，脸上全是眼泪。

她看着我被抬出去，忽然蹲在地上：“我昨晚就该报警。”

陈曼抬头。

她的眼睛里没有焦点。

半晌，她才轻轻摇了一下头。

“不是你。”

她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昨天拿走了我的喷雾。

那只手今天按下了喷头。

“是我。”

警方很快来了学校。

办公室监控、走廊监控、体育馆后门监控，全被调了出来。

陈曼坐在询问室里，背挺得很直。

可她的手一直在抖。

**把画面停在昨天办公室。

我站在桌前，伸手去拿喷雾。

画面里的陈曼把喷雾抽走，放到自己右手边。

**把进度条往后拖。

她回到办公室。

她接电话。

她抽出姜晚晚的材料。

喷雾就在桌角。

她拿红笔。

没有拿喷雾。

她拿推荐表。

没有拿喷雾。

她拿竞赛证明。

没有拿喷雾。

语文老师站在桌边，指了指那支药。

画面里，陈曼低头写字。

**又把画面拖到晚自习。

**站在门口。

陈曼没有起身。

拖到清晨。

**第二次来。

陈曼打开抽屉，钥匙就在里面。

手机响了。

她的手离钥匙只差一点，又收回去。

再拖到上午九点。

**冲进办公室。

画面里，陈曼走出门前，目光扫过桌角。

喷雾露出半截蓝色。

她停了一下。

只有一秒。

然后离开。

**把画面定格在那一秒。

屏幕里的陈曼侧着脸。

真实的陈曼也侧着脸。

两张脸一样苍白。

**的笔尖点在屏幕上：“为什么没有拿？”

陈曼盯着那一帧。

她的喉咙像被卡住。

很久后，她把脸埋进掌心。

没有答案。

因为答案太多，也太脏。

她以为我在装。

她以为我不敢出事。

她以为庆功会更急。

她以为那个等着保送公示的学生，比被锁在器材室里的女儿更需要她。

她以为她永远还有时间教训我。

可死亡没有给她留下一节课后的空档。

法医鉴定在第二天下午出来。

急性哮喘发作导致窒息死亡。

死亡时间，前一晚十点左右。

陈曼拿着报告站在走廊上。

纸很薄。

她却像拿不稳。

十点。

那时候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在给姜晚晚讲题。

她在草稿纸边缘写下那句让我像晚晚一样争气。

那时候，我的指甲抓着门缝，喉咙里已经喊不出声。

陈曼盯着“十点左右”四个字，突然弯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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