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首席算法师温宁找到我。
她曾负责苏棠人格的主要训练。
她交给我一份完整的内部日志。
“许总,对不起。”
“我早就发现模型使用了您的私人数据。”
“可顾总坚持说,您已经默许。”
我一页页往下看。
里面有我的日记、病历、私人录音。
甚至还有我流产那天的监控声轨。
我手指骤然停住。
那一天,我失去还未成形的孩子。
顾砚深抱着我坐在医院长廊里。
我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一遍又一遍问他:
“他是不是很害怕?”
“他会不会怪我没能保护好他?”
顾砚深一直抱着我。
他说:
“不是你的错。”
“知意,我永远陪着你。”
可系统记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该段声音具备强烈失去恐惧,可用于完善苏棠人格的死亡焦虑。
审批人:顾砚深。
发布会那天,数字人那句——
“阿砚,别让我再死一次。”
原来不是苏棠说的。
是我失去孩子时的哭声,教会了她害怕死亡。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
温宁红着眼说:
“我劝过顾总。”
“他说只有最真实的痛苦,才能让人格足够像人。”
我合上文件。
很久以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把所有资料交给调查组。”
“包括这一份。”
温宁走后,我坐了很久。
窗外的桂花已经开了。
母亲从前最喜欢这种香味。
可那天我什么都闻不到。
晚上,顾砚深来取调查材料。
他没有进门,只站在院外。
我拿着那份记录走过去。
“这也是你批准的?”
他看见文件名,脸色瞬间惨白。
“知意,我当时……”
“我只问是不是。”
他闭上眼睛。
“是。”
雨后的院子格外安静。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慌忙抓住栅栏。
“知意,我不是想伤害你。”
“那时候模型一直无法理解死亡。”
“我只是……”
“只是什么?”
“觉得我的痛可以用?”
他嘴唇颤抖。
“我以为数据只是数据。”
“可那是我的孩子。”
“那是我这辈子最痛的一天。”
“你抱着我,说会永远陪着我。”
“转过身,却拿我的哭声,教另一个女人如何向你撒娇、如何挽留你。”
顾砚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就别解释了。”
我把调查通知递给他。
“在听证会上,把你做过的事情说清楚。”
“这是你最后能为我做的。”
他用力攥住文件。
“我说清楚以后,你会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很久以后,他低下头。
“不会。”
“你不用原谅我。”
这是他第一次做一件事,没有向我索取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