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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句接一句。
亲情，恩情，全村人的命。
若是从前，我大概又会心软。
瞎婆婆递给我一块令牌。
“这是本山山神的符令，你自己看看吧。”
我朝令牌上摸过去，上面都是刻满我名字的债。
一笔一笔。
全是我拿耳朵、眼睛、腿、骨头、血和命换来的。
摸着这些刻痕，我忽然不想再做懂事的人了。
庙门外，村长终于也开口了。
“宋念，你若再不求神，村里就真要死人了。你忍心吗？”
我没有理会外面，只是慢慢伸出手，摸到供桌边缘。
瞎婆婆在我身后跪下。
“宋念，你坐上去。”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祭品，你就是山神。”
我摸索着，坐到了神位之上。
那一瞬，庙中所有长明灯无风自燃。
火光冲天而起。
我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是村民的祈求。
是前八次里，我自己的哭声。
七岁的我在庙门里拍门。
十岁的我在神像前摸索着找光。
十二岁的我拖着坏掉的腿，爬出门槛。
十五岁的我咳着血，问娘：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吗？”
所有声音汇在一起。
最后，只剩瞎婆婆苍老却清晰的一句：
“债满了，山神归位！”
庙门轰然打开。
外面的人全都挤了进来。
他们本来是来问罪的。
可看清庙里的情形后，所有人都僵住了。
原本高大的山神像，不知何时不见了。
我坐在神位上。
身上红嫁衣被灯火映得像血。
村民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奶奶第一个回过神。
她指着我，声音发抖。
“念念，你、你怎么坐在那里？快下来！”
“那是山神爷的位置，你一个小丫头也敢坐？”
爹也沉下脸。
“宋念，别胡闹！赶紧下来，给山神磕头赔罪。”
我低头看着他们。
原来他们害怕的时候，也和我从前一样狼狈。
村长扶着拐杖，眼神闪烁不定。
他装作慈和模样，对我开口。
“念念，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不能被这疯婆子哄了。”
“你是村里的人。村子好了，你才有家。”
“为了村子，你难道还惜命吗？听话，等水退了，大家给你立功德碑。”
我笑了。
“我不要碑，我要活命。”
“换个人当祭品，水也会退，村长，我要换人。”
村长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村民们。
“山神爷只喜欢宋念，大家说，要不要换人！”
村民们轰然回答：
“不要！”
村长回过头，阴狠地看着我。
“宋念，听到没。这次，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说完，他一挥手。
身后的村民朝我涌来。
他们七手八脚将我从神座上拉下来。
拉到旁边的**上。
我的哥哥和弟弟在人群里，手最重。
“念念，哥一直记得你的恩，你就再帮村子一次吧！”
“姐，你就乖乖当祭品，让水退吧。我还不想死。”
远处，娘掉下眼泪。
“我的念念啊！我命苦的女儿啊！”
她喊得比谁都大声，但却就是不来阻止那些人。
人们七手八脚将我按在**上。
血红的嫁衣被撕裂。
露出我只剩骨头，完全没有人形的身体。
村长在远处喊：
“前几次，宋念用耳朵，用眼睛，用血肉献祭，山神爷都收下了！”
“现在，宋念什么都没有了，只能献祭她的心了。”
“来人，开膛破肚！”
不知道是谁，递了一把**上前。
村长的孙子，就是我把他从中邪中救出来那个，接过**。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从肚皮上传来。
周围却突然安静了。
“宋念她……肚子里是空的……”
“人怎么能没有五脏六腑呢？这样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的腹腔里，空荡荡的。
竟然什么都没有。
趁着众人发呆的间隙。
瞎婆婆挤开人群。
将那块山神符令扔进我的身体里。
一道刺眼的光芒闪过。
下一刻，一股力量从我身体内涌起。
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我缓缓坐起身体。
然后，抬起那只白骨森森的手。
上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皮肉。
瞎婆婆跪下，额头贴地，高声喊：
“恭迎山神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