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山神庙里很冷。
我被推进去后，扶着墙站了很久，才缓过那阵刺骨的疼。
庙外的祈求声一阵高过一阵。
“求山神爷开恩！”
“求山神收下福星！”
“求山神退水！”
我隐约听到哥哥在外面问娘。
“阿娘，念念这次会不会又像之前八次那样，疼得喊上大半夜。”
娘顿了一下，轻轻摇头。
“她都习惯了，没事的。”
没事的。
我靠着墙，摸索着往前走。
黑暗里，一个佝偻的影子慢慢走出来。
我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抬头喊了一声。
“阿婆。”
前八次，我每一次能从庙里爬出去，都是她在暗处救我。
她替我喂药，替我擦血，替我接上错位的骨头。
可她也救不回我失去的听觉、眼睛和腿。
更救不回我被转走的命。
瞎婆婆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她的手很粗，很冷。
却比我**手更让人安心。
“疼吗？”
她问。
只两个字，我眼眶忽然发酸。
前八次，我听过无数人说：
“念念真懂事。”
“念念是福星。”
“念念救了全村。”
却很少有人问我疼不疼。
我点点头。
“疼，哪都疼。”
“婆婆。你上次说，第九次，我不用再跪了。是真的吗？”
她沉默片刻，点点头。
“这庙里从来都没有山神。”
“这世上，也没有拿一个孩子的命换全村太平的道理。”
“是他们怕死，是他们贪。”
“他们跪在这里，嘴里说求神，心里却都想着，把灾给你。”
我怔怔站着。
“那为什么每次我被献祭，灾都退了？”
瞎婆婆转头看向高高的神像。
“因为你每一次都心软。”
“第一次，你听见全村孩子哭，说他们渴。”
“第二次，你听见**哭，说她不能没了儿子。”
“第三次，你听见你弟弟喊疼。”
“你总觉得，自己受下那些罪，也许大家就能好。是你自己接了他们的灾。”
我想反驳，想说不是。
我是被推上祭台，被锁进庙门，被绑上红绸。
可我心底又知道。
每一次，在最后一刻，我确实心软过。
我听见娘哭，就想，她已经这么难了。
我听见哥哥喊疼，就想，他是我的哥哥。
我听见村里孩子哭，就想，他们是无辜的。
于是，我一次次接下。
他们也就一次次更理直气壮。
瞎婆婆抓住我的手。
“你本是成仙的根苗，所以才能替村子挡下八次灾不死。但第九次，你必死无疑。”
“丫头，这次，你不能再心软了！”
外面的雨声忽然更大。
庙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有人在外面喊：
“宋念！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求山神？”
“水还没退！你别在里面偷懒！”
奶奶隔着门，骂得理直气壮。
“死丫头，村里这么多人等着你救命呢！”
“你若害死大家，做鬼都没人给你烧纸！”
很快，我**声音也响起。
“念念，你别吓娘。”
“娘知道你怨，可你先让水退，好不好？”
“等水退了，娘给你跪下都行。”
“你最听**话了。念念，娘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