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林知意，饭卡在你床头，别饿着自己。”
到西北营地的第一晚，秦队把我领进宿舍，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宿舍是活动板房，四人间。
铁架床，白墙，窗外是**黄土和风沙。
算不上舒服。
但床头贴着我的名字。
林知意。
三个字，黑色记号笔写的，旁边还有一张饭卡。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张纸，指腹蹭到一点墨迹。
没干透，像是刚贴上去没多久。
秦队指了指靠窗那张床。
“你导师说你胃不好，食堂给你留了小米粥。晚了也有，跟大师傅说一声就行。”
我愣了一下。
“我导师连这个都说了？”
“说了，还说你干活容易忘时间，让我们盯着点。”
旁边铺位探出一个脑袋。
“你就是林知意？我叫唐小满，测绘组的。你那篇地裂缝预测模型我看过，图做得真漂亮。”
另一个人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我是周野，负责无人机。听说你会把遥感数据和现场钻探合起来做判读，以后救命靠你了。”
我接过水。
瓶身还带着一点对方手心的温度。
“不敢当，我刚来。”
唐小满摆手。
“别谦虚，秦队在群里夸你三天了，说你是张教授不想塞给我们的宝贝疙瘩。”
秦队咳了一声。
“谁夸了？我说的是专业对口，脑子清楚。”
他转身往外走。
“明早七点半开会，不许迟到。食堂在东边，出门右拐，别走错，晚上风大。”
门关上。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
唐小满从上铺跳下来，塞给我一包湿巾。
“这儿水金贵，先凑合用。你脸上有灰，别用手擦，越擦越花。”
我摸了一下脸，指尖果然一层沙。
她笑出声。
“不用不好意思，刚来的都这样。周野第一天喝了一嘴风，吐出来的沙子能砌墙。”
周野在门口翻白眼。
“你礼貌吗？”
我轻轻笑了一下。
晚上吃饭，食堂只有三张长桌。
大师傅把一碗小米粥推到我面前。
“林知意是吧？秦队说你今天坐了一天车，别吃太油。”
我端着碗，热气扑到眼前。
粥很稠。
里面还放了几颗红枣。
我低头喝了一口，舌尖被烫了一下。
唐小满坐我旁边，给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吃这个，不辣。那盆辣椒炒肉先别碰，容易把你送走。”
周野把辣椒炒肉往自己面前拽。
“我替新人承担风险。”
秦队坐在对面，敲了敲桌子。
“明天先不出野外，知意跟我看资料。她负责三号断裂带风险模型，名字我已经报上去了。”
我抬头。
“主负责？”
“对。”
秦队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上面项目分工表里，我的名字写在第三行。
林知意，三号断裂带风险建模负责人。
不是临时，不是帮忙，不是等以后。
负责人。
我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几秒。
纸张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我用手压住。
像压住一个终于落到我面前的位置。
晚上躺在床上，我打开手机。
家庭群没有新消息。
小区物业群倒是有一条未读，是妈妈转发的：
“智能系统调试完成，家庭四**限已生效。”
下面配了一张屏幕截图。
四个头像整齐排着。
我看了一眼，把通知关掉。
窗外风刮得板房轻轻响。
床头那张写着我名字的纸，也被风吹得一下一下贴着墙。
它没有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