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铮离开后,我慢慢地下了床。
长廊上已经张灯结彩,十分喜气。
府内忙上忙下,整整七天,都在为大婚做准备。
大婚前一日,侍女小心地问我,要不要把我的房间布置一下?
“不必。”
我摆摆手。
和离的圣旨应该就快到了。
不知道当他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会是什么心情呢?
我正想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霍铮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柳莺莺。
她脸色白净如常,步伐轻盈,哪里有半分中毒垂死的模样。
霍铮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在我床前站定。
“明日大婚的宾客席位,我重新安排了一下,你去左侧偏席,莺莺和我在主位。”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霍铮。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柳莺莺让位置?”
霍铮别开目光,喉结微微滚动。
“明日来的都是我军中旧部,他们都知道莺莺救过我的命。若她不坐主位,面子上......”
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亏心。
“只是一天而已。”
“你是公主,不会在意这些虚名的,对吗?”
我淡淡地看着他,心底涌起一阵讽刺。
他如今的一切,将军之位、驸马之衔、这座公主府的一砖一瓦,每一样都是因为娶了我才有的。
没有父皇的赏识,没有皇家的倚重,霍铮不过是个边陲小城出来的穷武夫,连京城的门都进不了。
如今翅膀硬了,功成名就,便要过河拆桥,把我踩在脚下去讨好另一个女人。
好,很好。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霍铮见我没有异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顿了顿,又冷冷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强调什么。
“云舒,让莺莺坐主位,是我决定的。你若要怨,就怨我,别为难莺莺。”
柳莺莺眼里划过笑意。
随即垂下眼帘,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还有一件事,姐姐别生气。”
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包袱,打开。
里面是一套月白色的衣裙,素净寡淡,像是守丧穿的。
“明日满府上下都着红,姐姐若也穿红,宾客们恐怕分不清谁是新娘。”
她把那套衣裙放在我床边,语气温柔极了。
“这套衣裳是我特意让人赶制的,素雅得体,很衬姐姐的气质。”
按照规矩,纳平妻入门,正妻也要着红妆、坐正位,以示平起平坐之意。
让正妻穿素衣,那和把正妻当妾看有什么区别?
霍铮听到这话,终于皱了皱眉。
“莺莺,这是不是有些......”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柳莺莺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阿铮,我没有别的意思,姐姐穿红裙本来就是礼制。是我不该奢望的,我只是想着,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大婚,能不能风光一点......”
霍铮慌了手脚,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别哭了,怪我说错话......”
他抬头看我,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商量的余地。
“云舒,明**就穿这套。”
我看着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柳莺莺,又看了看床边那套月白色的素衣,
让原配穿素衣,是告诉满堂宾客:正妻失宠了,新人进门了,旧人靠边站。
这等羞辱哪怕是寻常妇人都无法接受,何况我是公主。
一瞬间,满腔的屈辱与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腔。
最终,我沉默许久,冷笑了一声。
霍铮和柳莺莺同时看向我。
“好,明日是将军和妹妹大婚,我自然该穿素一些。”我声音很轻,“为了庆祝你们拜堂,我还特意准备了一份大礼。”
